噠。
窗戶又被從外面關上了。
這下，病房里又只剩下了黎簇一個。
他推著輪椅來到窗前，定定地看著汪小媛離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會被發現的。
黎簇知道，汪小媛也同樣知道。
看著窗戶外面一望無際的黑暗，黎簇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
講真的，他不知道天亮之後，等待著汪小媛的會是怎樣的後果。
也許，她會被那個總是穿著黑衣的男人抓住。
“是你做的。”
他會把汪小媛帶進醫院，帶到病房里，指著病床上不知生死、甚至連眼楮都睜不開的黎簇，問她︰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
黑衣男人可能會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也可能一句話不說，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當然，黎簇本就不指望他能有多大的反應。
……
汪小媛倒是很大概率會哭。
不知怎麼的，黎簇突然想到了這個。
這姑娘對我有情，這要是一哭起來剎不住車，那就不好了。
黎簇雖然沒見她掉過眼淚，卻也能想象出個大概。
唉……怎麼能讓女孩子掉眼淚呢？
他猛地一拍輪椅，翻箱倒櫃半天，才好不容易從病房里找出一包沒拆封過的面紙，放在自己枕頭旁邊。
這要是哭了，也還有個擦眼淚的東西。
黎簇滿意地點頭，扭頭，又從病床旁邊的抽屜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
用大腿墊著，埋頭在上面寫下兩行龍飛鳳舞的字。
確認沒問題了，這才把紙放在病床上，好讓每一個進來的人都看見。
做完這一切，黎簇深吸一口氣，整個癱在了輪椅上。
他靜靜坐了許久。
直到鐘表上的時針緩緩指向“2”，才總算是有了動作。
“也不知道那邊現在過了多久。”
他低聲嘟囔一句，小心翼翼打開了汪小媛留下的布袋。
瞬間，一股滿含血腥氣的陰寒氣息撲面而來。
不等黎簇反應，眼前便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從布袋里跳了出來，電光火石間，就已經纏上了他的胳膊。
是黑毛蛇！
黎簇瞳孔驟縮，下意識想起身就跑，卻在雙腳剛剛挨上地面的瞬間停住。
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就很快恢復了冷靜。
我跑什麼？
黎簇眨眨眼，試探性地踫了踫黑毛蛇的蛇頭，心道︰
本來就是要找死，這時候慫了，他黎爺爺往後還怎麼在汪家混！
媽的，拼了！
黎簇猛地一咬牙，眼神發狠，抄起黑毛蛇的腦袋就往自己脖子上放。
撲哧。
黑毛蛇的毒牙刺破皮膚、埋入血肉，發出令人心顫的悶響。
熟悉的痛感襲來，伴隨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灼熱，似乎是要將他滿身上下的骨血，瞬間焚燒殆盡。
可以了。
估摸著毒液差不過夠量了，黎簇忍著疼，猛地一個用力，就把黑毛蛇從自己脖子上扯了下來。
“嘶……”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渾身都出了一層的冷汗，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毒牙離體的瞬間，皮肉被勾動、牽連著外翻裸露，讓本就慘烈的傷口看上去更加猙獰，血也跟不要錢一樣拼命往外涌。
不過片刻，就染紅了黎簇的肩膀。
別說，還真他娘的夠勁兒。
黎簇疼得齜牙咧嘴，心里卻止不住地在想︰
那些汪家人看見他的時候，會是怎樣一個反應。
震驚？憤怒？
他很好奇、也很期待。
“哈哈……”
想著想著，黎簇忽然就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一看就是心情極好。
此刻，哪怕是那張牙舞爪的、看起來貌似是想再咬他一口的黑毛蛇，落在他眼里，也莫名可愛不少。
和汪家人一比，這听不懂人話的黑毛蛇都顯得乖巧、善良許多。
漸漸地，黎簇閉上了眼。
該不會就這麼把我搞死了吧？
在他正對面，那張皺皺巴巴的紙上，稀疏地寫著兩行大字，帶著威脅語氣︰
“別動汪小媛！否則我死給你看！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是個難搞的小孩兒！”
能用自己的命來威脅綁匪的，黎簇……也真是頭一個。
*
“啊！這誰啊？哪兒冒出來個人？！”
無邪驚叫一聲，聲音淒厲，把本來就神經緊張的無三省幾人直接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叫什麼叫？見鬼了你？”
無三省氣得頭疼，忍不住罵道。
听見聲音的潘子回頭一看，只見︰
無邪躺倒在地上，一張臉上滿是驚慌無措。
在他身上，竟然趴著個看不清長相、昏迷不醒的男人！
“潘子，快來幫我一下！”
無邪臉色發白，兩只手顫抖著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哪還有力氣把人推開，只能一個勁地扯著嗓子求救。
潘子听到聲音，這才猛地回過神，上前把無邪身上的男人拉開。
“我靠，我的吳小毛呢？他剛剛還在我手上啊，潘子，你把這人掀開，看看吳小毛是不是被他壓到了？”
無邪從地上坐起身，四下找了一圈，也沒見著黑毛蛇的半點兒影子，頓時就慌了。
那悶油瓶追人追出去了，好不容易把吳小毛留給他，怎麼就出了這檔子事兒？
吳小毛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他、他……
這時候，注意到不對的無三省和大奎也湊了過來。
潘子依言把黎簇翻了過來，看清臉的一瞬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三爺，你看這人。”
“不是，這什麼隊伍啊，怎麼還招童工呢？”
大奎湊過來看了一眼，驚得直接張大了嘴。
無邪和無三省兩人一看，也是面面相覷，只覺得有些離譜。
地上的男人，不，男孩，看著也就十七八歲，正是該在學校里上課的年紀。
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兒啊。
“大佷子，你的蛇不見了？”
沒頭沒尾地，無三省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是啊。”
無邪眨巴著眼楮，雖說沒搞懂無三省為什麼會這麼問，他也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
“你覺得，這個人……他像不像是你的蛇？”
“轟”地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里突然炸開了。
“三叔，你……你說真的？”
無邪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躺著的黎簇，說不好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心情。
吳小毛變成人了？
他是個蛇妖，變成人了？
……
無邪覺得自己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