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的離開吧。”
眼見著自家大佷子的臉已經紅成了猴屁股，無三省嘴角一抽，恨不得自己上手把兩人分開。
接收到他那明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無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個……不好意思。”
無邪自覺尷尬，下意識就想與旁邊的黎簇拉開距離。
可剛退出去半步，便感覺懷里人支撐著自己的力道驟然松懈，竟然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他身上倒。
無邪心中一驚，手忙腳亂地又緊緊圈住了黎簇。
“怎麼了怎麼了，你怎麼滿頭的汗啊？”
也就是在這時候，無邪發現︰
吳小毛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明顯是在忍耐著什麼。
不僅如此，他的腿好像在抖。
而且，是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他的腿有問題！
無邪心里咯 一下，猶豫著問道︰“你的腿，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听到這話，黎簇只是簡單地抬眼看了看他，語氣平平，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
“斷了。”
短短兩個字，不光是無邪，就連一旁的無三省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扭頭看了過來。
腿都斷了，落在他嘴里，怎麼就跟“今天的天氣不錯”一樣輕松？
無邪緊咬著下唇，看著黎簇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只覺得心底一陣一陣地悶痛。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嗓音艱澀︰
“這個……也是因為我？”
他知道了？
黎簇有些詫異，可一想到先前咬無邪的那一口，他又忽然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原來他之前說對不起的，是我。
意識到這一點，黎簇抿了抿嘴，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不可否認地心念一動。
他不是那個“吳邪”，黎簇一直都知道。
看著面前眨巴著一雙狗狗眼、恨不得把“不安”兩字直接就寫在臉上的無邪，歷次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反駁。
不是無邪做的，卻也是因為他。
無論如何，他都是脫不了干系的。
黎簇低下頭，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有暗芒劃過。
所以……無邪，知道了這些，你會怎麼做呢？
會為自己開脫嗎？
還是……
“操！那個神經病！”
黎簇︰？？？
啊？不是？
無邪眼眶泛紅，看著黎簇的時候，似乎是要落下淚來。
這倒是把黎簇給整不會了。
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這樣罵自己的。
他憋著笑，心道︰這個無邪果然比那個老男人有意思許多。
更傻，更天真，更有人情味兒……
也更討人喜歡。
越想，黎簇就越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看得人移不開眼。
離得近了，無邪甚至看到他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笑起來的時候，變成兩個深深的凹陷。
像盛滿了甜蜜醉人的美酒，無故地勾引人。
無邪看直了眼，連心跳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面前少年的樣貌無疑是出眾的，即便稚嫩，也遮蓋不住他凌厲的眉眼。
這樣一張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極具攻擊性的臉，居然多了這麼兩個小小的梨渦。
可愛……
無邪的腦海中不合時宜地出現了這麼兩個字，久久無法消散。
與此同時，另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也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你現在，用人類的年紀算，大概多大了？”
無邪問得有些心虛，但不可否認，他心底是隱隱有些期待的。
“17。”
黎簇毫不在意地答道。
嚓！
好像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碎掉了。
無邪︰那個吳邪真他娘的是個畜生！
無三省幾人︰無邪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個畜生！
“沒想到啊，這看上的不僅是個男人，還他媽是個未成年。”
大奎驚得吸了口涼氣，忍不住在心底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小三爺，您牛逼，大奎我服了。
就算是冒著進局子的風險，也要迎難而上，這不是真愛是什麼？
潘子的想法倒是沒他這麼神經。
“三爺，真不管管嗎？”
他皺著眉，顯然也是覺得有些不妥。
再怎麼著，小三爺也該等人家成年啊。
現在這算個什麼？
真要是被當成人販子給抓起來了，他們去警察局贖人的時候都得蒙著面，太丟人了。
“我？”
無三省抬手指了指自己，嘴角一抽︰
“我能管得住他？這可是老無家的獨苗，但凡在我少根頭發絲兒，你看家里那老頭子老太太怎麼收拾我。”
說完，他頓了頓，像是在安慰自己。
“再說了，這又不是我兒子，感情的事兒，讓他親老子管去。”
無三省咬牙切齒道，把背包往背上一甩。
“大佷子，架著人趕緊的跟上。”
“來了！”
無邪高聲應道，轉頭對上黎簇時又壓低了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小毛，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不管我三叔他們說什麼，我都絕不會把你丟下。”
他說得很認真，不像是隨口說說，倒像是在承諾。
听到這話，黎簇扭頭看他一眼。
“但願吧。”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他可不信無邪真的會帶上他這個廢人。
“對了，別再叫我吳小毛了，我叫黎簇，黎明的黎，花團錦簇的簇。”
黎簇？
無邪一邊走，一邊把這個名字放在嘴里念了好幾遍。
“黎簇，很好听的名字。”
但我還是喜歡叫你吳小毛。
他暗自在心底嘟囔一句，並沒有把這句話真的說出口。
算了，大不了我以後偷偷地喊還不行嗎？
兩人的身高所差無幾，從後面看，無邪只比黎簇高出個大概兩三厘米的樣子。
黎簇的胳膊伸出來，剛好就能架在無邪的肩上。
這倒是方便了許多，至少在攙著他走路的時候，無邪能省下不少的力氣。
從剛剛堆滿了棺材的墓室里出來，首先就是一條漆黑的甬道，在里面，手電筒照出的距離非常有限。
黎簇和無邪兩人落在隊伍的最後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不知怎麼的，就扯到了消失的張啟靈身上。
“小毛……不是，小黎，那張小哥剛剛是去追人去了，倒不是故意把你丟下，不過如果換作是我，是肯定要把你帶在身邊的。”
這話，听著像是在替張啟靈說話，實則句句都往人家肺管子上戳。
就連黎簇都听出來了，無邪也還是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說，像是一定要跟張啟靈比出個高低︰
“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樣，我一定不會丟下你。”
黎簇靜靜地看他一眼，面對無邪閃爍著真誠光芒的眼神，他也只是淡淡地偏開臉，躲了過去。
不丟下我？
呵呵。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