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眼見著那支箭直直就往阿寧的胸口飛過去，無邪瞳孔驟縮，當即就驚呼一句。
電光火石間，阿寧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無邪只看見她飛快地轉身甩手，不過半秒，就把那離她不過五厘米的箭凌空抓在了手里。
操！這娘們兒身手這麼好！
無邪皺著眉，意識到自己這是看走了眼，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快躲到那溝里去，有暗弩！”
話音剛落，那箭就跟下雨一樣朝著幾人飛來。
無邪躲閃不及，率先被一箭扎進了胸口，到嘴邊的話立刻又吞了回去。
他身旁的王胖子也沒好到哪兒去，滿背上扎了起碼有十來支箭，遠處看，跟刺蝟沒什麼兩樣。
不對！
黎簇咬著牙，低頭躲過了一支擦過他頭皮的飛箭。
他盯著前面的阿寧，心下暗道不妙的同時，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眼神不由地發狠。
這女人是故意的！
這一點，黎簇可以肯定。
“愣什麼神啊？”
身後的黑瞎子見他突然停住，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兒，也顧不上這飛來的箭了，當即就要上前查看。
不等靠近，原本還僵在原地的黎簇忽然又動了。
他的速度很快，目標也很明確，不過片刻，就死死攥住了阿寧的衣領。
手腕一動，硬生生把她那伸向無邪的手給拉了回來。
“寧姐。”
他低下頭，湊到阿寧耳邊︰“你這是………想找個人肉盾牌？”
黎簇的語氣輕快，說到最後，竟然還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落在阿寧的耳朵里，像是把淬了冰的刀子，裹挾著寒意，順著耳廓直往骨頭縫里鑽。
嘖。
阿寧瞳孔微縮，像是沒想到會半道兒殺出個攔路虎。
那只原本要去拽無邪胳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隨即被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攏了攏被黎簇扯亂的衣領。
“小朋友，你這話說的，姐姐可听不懂。”
她回過頭，笑容依舊是那副明艷又無辜的樣子，但眼底的光卻在暗處沉澱下來。
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死水。
黎簇看得真切——那里面沒有半分被拆穿的慌亂，只有一種被觸了逆鱗的、冰冷的興味。
“听不懂？”
黎簇的指尖還殘留著她衣料上冰涼的觸感，他松開手，後退半步，面上卻是一點不信︰
“寧姐，我不是瞎子，瞎子在這兒呢。”
他咧嘴笑得燦爛。
一邊笑，還一邊指了指身後幫著自己擋箭的黑瞎子，理直氣壯得要命。
有那麼一瞬，阿寧竟看著他愣了神。
她總覺得，張黎的這張臉不太對勁。
好像………配不上那樣的笑。
箭雨還在頭頂呼嘯而過，擦著岩壁濺起的火星映在兩人之間，明滅不定。
這會兒，阿寧嘴角的弧度終于落了下來。
“小子，你知道在這行里，最忌諱什麼嗎？”
她沒等他回答，躲開飛來的箭，自己先開了口︰
“最忌諱把別人想得太蠢，也最忌諱把自己想得太聰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手腕一翻，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柄短刃，反手就朝黎簇的側腰刺了過去。
那動作又快又狠，沒有半分遲疑，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副柔弱無辜的模樣。
饒是黎簇早有準備，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發難搞得一愣。
這女人，果然有問題！
想著，黎簇眼神一凜，腰身猛地向後一折，幾乎貼著地面滑開半步。
那短刃的鋒尖擦著他潛水服的下擺，“嗤啦”一聲劃開一道口子，沒出血，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未等他站穩，阿寧已經欺身而上，膝蓋直頂他心口，逼得他不得不雙臂交叉格擋。
“行不行？”
身後，黑瞎子皺眉問了一句。
潛水鏡底下，他的眼神陰冷，看著阿寧的時候，活像是在看死人。
“不用。”
黎簇輕笑一聲，對上阿寧那雙黑得能滴下墨的眼楮，嘴角的笑意更濃。
“正好，我也玩夠了。”
話音剛落，只見他腰身一擰，一條腿瞬間抽出，不偏不倚朝著阿寧的面門踢過去。
力道之大，隔了老遠都能听到清晰的破空聲。
阿寧躲避不及，只能後退半步，強撐著用胳膊去擋。
砰。
皮肉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聲。
只這麼一下，阿寧就臉色一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之外的石頭地上。
沒等她緩過勁，那漫天的箭矢便傾瀉而下。
哪怕她強撐著滾進了一旁的凹槽里，也還是沒躲得開，胸口、大腿各中了一箭。
隔著五六米，黎簇看到她的臉色更白了。
這副吃痛皺眉的樣子，倒是要比剛才那面無表情、冷著一張臉算計人的樣子要好看得多。
黎簇在心底冷笑一聲，拍拍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也拉著黑瞎子躺進了槽里。
他在上，黑瞎子在下。
“你小子，可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啊。”
黑瞎子額頭上冒了層細密的汗，見黎簇毫不猶豫趴在自己身上，索性也不浪費，仰著頭就往他的潛水服上蹭。
“嗯？”
黎簇低頭看他，兩人的鼻尖不過只隔了一厘米。
“干什麼，你心疼了？”
“怎麼可能？”
黑瞎子倒是否認得爽快︰“我也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咱倆剛好一對兒，天造地設。”
他說得理所當然，饒是自認臉皮已經不算薄的黎簇，也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這家伙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倒是真的爐火純青。
黎簇暗暗在心底吐槽一句，面上卻是不顯，只默默偏開了臉，明顯一副不願意和黑瞎子多說的樣子。
見此，黑瞎子倒是笑得更歡。
可沒一會兒，他臉上的笑容也很快就消失了個干淨。
在黎簇看不見的地方，黑瞎子悄然攥緊了拳頭。
那個叫無邪的，跟黎簇到底有什麼關系？
這個問題剛一在腦海中出現，就已經完全佔據了他的心神。
尤其，是在意識到黎簇攔住阿寧，僅僅是為了保護無邪的時候。
為什麼？
黑瞎子喉嚨干澀，有心問上一句，卻又怕得到的並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一刻，他竟久違地嘗到了點兒不甘的滋味。
小沒良心的。
黑瞎子撇撇嘴，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樣毫不掩飾的在意，他好像從未給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