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黎簇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目光越過半掩的病房門，正好撞見立在門外的汪嶼。
他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去吧，曹操看來找你有事。”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汪嶼攥著門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連帶著指尖都因為用力泛起了白。
他看著黎簇，眼底滿滿的全是被壓抑住的情緒。
藏在暗處，沒讓任何人瞧見。
“少貧嘴。”
汪小媛無奈地扶了扶額。
瞥見門外汪嶼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她也沒心思再和黎簇斗嘴，立刻收斂了神色，起身朝門口走去。
噠。
隨著病房門被輕輕合上，走廊里的動靜瞬間被隔絕。
汪嶼自始至終都沒有踏進病房半步，只淡淡掃了一眼病床上的黎簇，連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這倒是奇了。
黎簇皺了皺眉，覺得奇怪的同時，沒忍住在心底嘀咕一句。
總不能是因為上次的事兒，這家伙一直記到現在吧。
他垂眸沉思片刻，很快又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直覺告訴他，這事兒應該沒那麼簡單。
汪嶼這人雖然小心眼，但也不至于因為那麼一句話就惱羞成怒。
再者，他們又沒真的做什麼，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
嘴上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而已，就算汪嶼是個滿腦子封建貞潔觀的老頑固，也不該較真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兒，黎簇索性掀開被子，拄著拐杖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
隔著厚厚的門，哪怕他把耳朵整個貼上去，也只能勉強听個大概。
“汪先生，您特意叫我出來，就只是為了說這個？”
汪小媛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幾分恭敬。
在輩分和實力都遠勝于她的汪嶼面前，她向來規矩得多，至少比黎簇識相。
面對這樣的小輩，汪嶼就算給不出什麼好臉色，也不會過分為難。
“對，黑課不是鬧著玩的，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看好他，別讓他隨意去招惹別人，也別讓那些人真的弄死他，他現在還沒徹底廢了，對我們還有用。”
說到這兒，汪嶼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皺著眉，還特地補充一句︰
“還有，別讓他離別的男人太近，尤其是汪燦，讓黎簇離他遠點。”
隔著一道門，黎簇都能隱隱听出這番話里透出來的冷。
至于嗎？
黎簇撇撇嘴，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
搞這麼麻煩，防賊呢？
他說喜歡男人，汪嶼這家伙居然真的就信了。
不僅信了，還嚴防死守的。
像是生怕黎簇會對那些汪家人下手，防他防得跟什麼一樣。
“啊？”
門外的汪小媛顯然是有些懵︰“別讓他離男人太近，為什麼？那我到時候多找點女生過來？”
她沒有提到汪燦。
因為就算汪嶼不說，汪小媛也不會讓黎簇去和汪燦接觸。
一個正常人，要是和瘋子接觸久了，誰知道會出什麼樣的問題。
恰好，在汪小媛眼里。
黎簇就是那個正常人，而汪燦，就是那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她怎麼可能把黎簇放在一個瘋子身邊。
對面的汪嶼倒是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听她說要多找些女生，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想也沒想就打斷道︰
“不行。”
他的聲音不小，倒是把門那頭的黎簇給嚇了一跳。
話一出口，汪嶼自己也察覺到了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眼底的紅血絲和疲憊幾乎要溢出來。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比剛才更加冷硬︰
“總之，你給我把他看好了，男人、女人，最好都別讓他靠近。
汪家的水有多深你清楚，別讓他隨便沾上什麼不該沾的。”
汪嶼冷聲吩咐著，像是一點沒覺得自己太過霸道，見汪小媛愣在原地沒反應，還不耐煩地用指關節敲了敲門框，發出“篤篤”兩聲悶響︰
“听見沒有？”
“……听見了。”
汪小媛終于回過神，呆呆地看了汪嶼一眼，又看看身邊緊閉著的門。
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啊。
她皺著眉，對上汪嶼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楮，腦海中有個說不清的念頭一閃而過。
但還沒等她細想，就已經被她驚恐著一巴掌摁死在心底。
瘋了吧。
汪小媛低下頭，不敢再看汪嶼的眼楮。
是我想錯了，一定是我想錯了。
汪先生……應該只是想把黎簇當兒子養，所以才對他這麼上心，不是當作別的什麼……對吧？
想到這兒，汪小媛呼吸一滯，連帶著心跳都亂了套，像是要從嗓子眼直接蹦出來。
好在，汪嶼並沒有看出她的異常，即使看出了，也沒有追究的打算。
他嘆了口氣，語氣不知為什麼忽然緩了下來。
和剛剛面對著汪小媛時的冷硬截然不同。
“我後續要離開一段時間，如果順利，半個月後才會回來。”
說著，他無意間看了看那扇緊閉著的門，很快又移開視線︰
“到那時，我自然會給出他想要的東西，當然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活到那個時候。”
汪小媛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汪嶼就像是已經完成任務，毫不留戀地轉身走了。
“等……”
徒留她一人站在那兒，心底有許多東西想問，卻始終問不出口。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從里面被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汪小媛身子一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笑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居然還偷听起別人的牆角了。”
門口的黎簇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汪嶼離開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不對！
見此，汪小媛的心猛地又沉了兩分。
苦澀的同時，還不合時宜的冒出了點兒酸。
“偷听？”
過了許久，黎簇才重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算不上偷听吧，那家伙不是早就發現了？”
他拄著拐，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門框上︰
“既然他都知道了，那就不算是偷听。”
“發現了？”
汪小媛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發現你了？什麼時候？”
對此，黎簇只是笑笑，並沒有回答。
就在汪小媛以為他什麼都不會說的時候，卻又听見了幽幽的一句抱怨︰
“什麼嘛，原來沒猜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