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應聲抬頭，剛好看見黎簇一只手拄著拐杖，正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
短短幾步路，他走得極不情願，視線飄忽地在四周亂轉，就是不肯在汪燦身上多停留半秒。
幼稚。
汪燦冷眼看著，心里覺得好笑，臉上卻並沒有什麼多余的表情。
一直等黎簇站到了跟前，他才像是猛然發現，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抬眼看他。
“干什麼？”
汪燦上下打量著黎簇，語氣里滿是生人勿近的冷。
黎簇被他問得一噎，握著拐杖的指節泛白，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眼底的煩躁。
他別開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視線越過汪燦，落在了他旁邊的汪家人身上，聲音啞得厲害︰
“……你有搭檔了？”
黎簇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反正汪燦旁邊那人是沒听懂。
“對……”
他剛要點頭，就听見汪燦毫不猶豫地開口︰
“還沒有。”
莫名失去了身份的搭檔︰？？？
你沒有搭檔，那我是……？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那位瞪大了眼楮，看看汪燦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看看黎簇，喉結滾了滾，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太過幽怨，即使隔著汪燦，黎簇也很難注意不到。
“咳咳。”
他輕咳一聲，硬著頭皮指了指那個汪家人︰“你確定？”
眼見著黎簇有些猶豫，汪燦皺了皺眉︰“怎麼，擔心我騙你？”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連半分波動都沒有，確實不像是撒謊︰
“就你現在這樣，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見此，黎簇也懶得糾結。
微微一愣後，他眼底那點煩躁瞬間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得逞般的愉悅。
黎簇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汪燦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哦，那正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拐杖，下巴微抬，理直氣壯得不像話︰
“既然我們兩個都沒有搭檔，那勉強湊合一下，你就跟我搭了。”
汪燦還沒有點頭同意，黎簇就已經拍板把這事兒定下了。
“啊？”
這倒是把身後的汪小媛嚇了一跳。
她拽了拽黎簇的袖口，著急的像是要說些什麼。
不對！你不是我的搭檔嗎？
怎麼忽然就跑他那兒去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對面的汪燦打斷。
“勉強？湊合？”
汪燦沒忍住輕笑一聲。
他的目光在黎簇的左腿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開，落在了他的臉上。
“怎麼，跟我搭檔，還委屈你了？”
說著，汪燦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個干淨。
他上前一步，整個人離黎簇不過一拳的距離，屬于汪家人的壓迫感毫不掩飾地傾軋過去︰
“說實話，見到你之後，我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看著黎簇驟然陰沉下來的臉，汪燦只覺得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我原以為，能在家族里鬧出這麼大動靜的人，至少要有什麼過人之處，結果呢？”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毫不留情地落在黎簇那條傷腿上。
“既然你選了我，在訓練結束之前，我就不會對你做些什麼，至少明面上不會。
可千萬別拖我的後腿啊，搭檔。”
汪燦把話說得很難听，哪怕黎簇收斂了脾氣，也還是被氣得翻了個白眼，恨不得一口唾沫啐他臉上去。
什麼東西在這兒狗叫？
這神經病，給他臉了是吧？
黎簇撇開臉，忍不住在心底罵道︰
要不是怕這家伙背地里使什麼壞，他才不樂意跟這麼個人搭檔。
就像汪燦對他莫名其妙的不喜一樣，黎簇對他，也同樣是沒由來的不順眼。
哪怕汪燦其實長得不錯。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子想一拳砸在汪燦臉上的沖動壓了下去。
再轉過頭時，黎簇臉上的煩躁早已經消失。
仿佛剛才的陰沉和憤怒都只是汪燦的錯覺。
“你說的對。”
他語氣輕飄飄的，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我這不爭氣的腿確實拖了後腿，讓您見笑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直勾勾地看向汪燦︰
“你這麼厲害，想必一定能帶我這種殘障人士順利完成任務吧？
可別到時候，需要我這個拖油瓶反過來救你。”
這話里的挑釁意味毫不掩飾。
汪燦盯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漸漸沉了下來。
幾秒鐘後，汪燦突然笑了。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湊到黎簇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
“好啊，那就看看誰拖誰的後腿。”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黎簇身邊地汪小媛，語氣又恢復了冷漠︰
“還有一分鐘時間，汪小媛，你該去找你的搭檔了。
這個人，歸我。”
汪小媛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她死死盯著汪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
汪燦，你究竟想做什麼？
汪小媛不怪黎簇會突然改變想法，她有她的算計，黎簇也可以有自己的權衡。
說到底，還是她不夠強。
汪小媛攥緊了身側的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她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能開得了口。
“……是。”
她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低得幾乎听不見。
看著眼前幾乎要挨到一起的黎簇和汪燦，汪小媛心念一動。
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理解了汪嶼的囑托。
“不要讓他和別的男人靠得太近。”
嘖。
怪不得。
她最後看了黎簇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還有一絲黎簇看不懂的、近乎哀求的東西。
嗯？
他站在原地，看著汪小媛離開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是看錯了嗎？
汪小媛轉身的時候，似乎還特地瞪了汪燦一眼。
他扭頭看看身邊面無表情的汪燦，又看看前方汪小媛倔強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這兩人什麼情況？
黎簇可不覺得自己的臨時倒戈會讓汪小媛氣成這個樣子。
那女孩兒平時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八百個心眼兒，一顆心漏得跟篩子一樣。
這樣的反應，倒像是汪燦做了些什麼，打破了她的計劃。
黎簇皺眉沉思片刻，始終想不明白。
他總覺得這倆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像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暗流在涌動。
“看夠了？”
汪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黎簇回過神，恰好對上汪燦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楮。
那里面，現在有自己的影子。
“看好了就走吧。”
汪燦接著說道︰“到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