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一會兒到了地方，千萬別隨便亂跑，也別隨便踫什麼東西。
那群家伙可不像我和汪嶼那樣好說話，真要是把他們惹急了，就算不動手，你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一路上，汪小媛都很緊張，過分的緊張。
她這麼一整，原本還有些緊張的黎簇瞬間就放松了不少。
“至于嗎？”
越往前走，黎簇的步子就越慢，像是在遷就著身邊的女孩︰
“只是普通的一門課，那些人就算看我不爽，也不至于明目張膽地要置我于死地吧。”
黎簇咧嘴笑著。
陽光下，他那雙深棕色的眼楮泛了光，只是簡單的對視，就讓汪小媛心尖兒一顫。
“你懂什麼？”
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一只手下意識撫上心口。
“那些人雖然明面上不會做什麼，但誰知道背地里都是個什麼心思。
說實話，我自己也沒底，哪怕現在站在這兒，我也只能向你保證，他們不會要了你的命，僅此而已。”
汪小媛攥著衣角，平日里總愛笑著的她此刻卻愁眉苦臉，看得黎簇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兒。
他看著汪小媛，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其實……我一直不是很明白。”
黎簇壓低了聲音。
他停下腳步，難得認真地看著面前的汪小媛︰
“你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
看著汪小媛明顯帶著錯愕的眼神，黎簇深吸口氣，接著又說道︰
“我听醫生說過，黑課的危險性極高，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找一個各方面都好的搭檔，沒必要帶著我這麼個殘廢。”
黎簇從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突如其來的善意，從前不信，現在不信，往後也不會信。
所以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汪小媛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為了人，他現在就是個殘廢。
為了錢，呵，他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恐怕就是條內褲了，特意讓汪嶼去買了個牌子貨。
所以，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越是這麼想，黎簇就越覺得不對。
“很難想嗎？”
出乎意料地，汪小媛好像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甚至在黎簇這樣嚴肅的情況下，她還能笑得特別燦爛︰
“因為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唄。”
這番話她說得毫無負擔，倒是讓人分辨不清真假。
“別開玩笑。”
黎簇盯著她看了兩秒，很快就收回視線，擺擺手︰“喜歡一個人可不是這種表現。”
他好像很了解這種事。
汪小媛心里想著，面上笑容不變，垂在身側的手卻是猛地收緊，指尖泛起了白。
“是嗎？”
她的語氣依然歡快︰
“那喜歡你的人一般都是什麼表現啊，我去學學，說不定下一次就能讓你看出來了呢？”
汪小媛說話很有一套，只三兩句，就勾起了黎簇的回憶。
張啟靈的臉在腦海中浮現，漸漸清晰。
他好像沒什麼表現。
將兩人的過往全都回憶了一遍，黎簇絞盡腦汁，也沒能在其中找出些能說給汪小媛听的點。
沒辦法，誰讓張啟靈這人是個實干派。
他喜歡黎簇的時候，一般都會直接上手。
還沒等反應過來，兩人就已經親到了一起，哪還顧得上什麼表現不表現。
畢竟……都親嘴了，還需要什麼表現？
哪兒那麼多規矩？
黎簇搖搖頭，不自然地躲開了汪小媛的視線。
張啟靈沒有，那別人呢？
腦海中又出現了幾張臉。
黎簇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依然說不出什麼。
黑瞎子也是個不管不顧直接上手的，和張啟靈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多時候，黎簇都是招架不住他的。
無邪……
汪嶼……
思前想後，黎簇發現了個極為驚悚的事實︰
喜歡他的，竟然連一個正常人都沒有。
“怎麼了？”
看著黎簇一副如遭雷擊的樣子，汪小媛奇怪地歪了歪頭︰“你這是想到什麼了，怎麼這個表情？”
“沒事。”
黎簇嘴角抽搐兩下，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還是趕緊走吧，再磨蹭下去，真要遲到了。”
他邁開步子，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拋到腦後。
汪小媛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復雜。
她跟上去，一只手自然地扶在了黎簇的胳膊上，空曠的走廊里，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越靠近地上，就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沉悶起來。
黎簇能感覺到汪小媛的呼吸頻率又變了，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哪怕臉上還帶著笑，眼底也是冷的。
“到了。”
最後，兩人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
“走吧。”
汪小媛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
厚重的木門發出了尖銳的哀嚎，隨著兩人的踏入，很快又安靜下來。
黎簇站在那兒，四下打量一圈。
門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零散地放著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幾個人已經等在那里了，听見聲音，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來了。”
其中一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男人朝汪小媛點點頭，語氣熟稔︰
“這位是……你的搭檔嗎？”
他的目光直白，從一開始就十分明確，直直地落在黎簇身上。
“嗯，這是我的搭檔，黎簇，你們知道的。”
汪小媛笑著，腳底下卻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把黎簇擋在自己身後︰
“不是快要上課了嗎？怎麼才來了這麼些人，他們就不擔心遲到嗎？”
聞言，那年輕的汪家男人聳了聳肩，只幽幽說了句︰“不知道呢”，便不再開口。
“哎，你跟這些人關系挺好啊。”
見那些人收回視線，黎簇松口氣的同時，又開始悄悄地在汪小媛耳邊嘀咕︰
“憑你的面子，能讓這群人偷摸放個水不？”
他早就發現了，汪小媛似乎在汪家吃得很開。
平日里走在外頭，男男女女的，總有人會湊上來跟她搭話。
沒想到啊，到了這地方居然也是一樣。
“你想太多了。”
對于黎簇這種偷懶作弊的想法，汪小媛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看著黎簇，認真地搖了搖頭︰
“別指望這群人能有什麼手下留情的可能，真動起手來，哪怕是汪嶼在這兒，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收斂。”
話音剛落，身後的木門就又被推開了。
黎簇應聲回頭，在進來的幾個人中，看到了個勉強能叫得上名字的家伙。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那個叫黎簇的小子確實是要和我們一起上課。”
直到身邊人開口提起，汪燦才像是剛剛注意到黎簇，抬頭向他望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很快又各自移開。
“上就上唄。”
汪燦冷笑一聲，瞥向黎簇的眼神不善︰
“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