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墨边境,索诺拉沙漠边缘。
黑夜像一块厚重的脏抹布,捂得人透不过气。
干热的狂风卷着沙砾,打在仙人掌上“沙沙”作响。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混着劣质汽油燃烧的呛人尾气。
“嗡——!”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群发狂的野牛。
十几辆重度改装过的悍马和福特猛禽,在没有路灯的荒漠公路上狂飙。
车身外壳焊着厚重的防弹钢板,车顶的大灯白得刺眼,像野兽的瞳孔一样撕开夜色。
轮胎碾压过干瘪的土块,车身剧烈颠簸。
第一辆悍马越野车里,冷气开得很足。
“大毒蛇”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脚搭在仪表盘上。
他是个满脸横肉的拉美裔壮汉,光头,左脸从眼角到下巴有一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嘴里叼着根手指粗的古巴雪茄,火光一明一灭,照亮了他眼底那抹贪婪的血丝。
“老大,前面还有五十英里就进加州地界了。”
开车的马仔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
“这趟咱们越境,动静是不是太大了?这可是老美的地盘,边境巡逻队要是……”
“怕个鸟!”
大毒蛇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马仔的后脑勺上,打得他脑袋往前一栽。
“老美那帮巡逻队,早就拿了咱们塞塔集团的美金。现在估计正躲在空调房里看球赛呢!”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灰掉在迷彩裤上,他嫌弃地弹了弹。
“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懂什么叫天降横财吗?”
大毒蛇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纽约时报》,拍在大腿上。
报纸头版,正是张平安在法坛上接受无数好莱坞名流下跪的照片。
“看看这新闻!看看!”
他用长满老茧的粗短手指,用力戳着报纸上那堆成山的黄金和绿花花的美钞。
“洛杉矶东区!一个装神弄鬼的东方神棍,弄了个破教会,收的香火钱比我们卖一年白粉还多!”
后座上几个抱着AK-47的毒枭雇佣兵,探着脑袋凑过来看,眼睛里直冒绿光。
有的甚至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大,新闻上说那帮信徒邪门得很,力气大,还他妈不怕子弹。连洛杉矶警察都不敢管。”
一个脸上带着眼罩的独眼龙有点含糊。
他把怀里的枪搂紧了一点,枪托磕在防弹车门上“哐当”一声。
“咱们这几十号人,能抢得过他们吗?”
“警察不管,是因为警察要选票!他们怕被投诉!”
大毒蛇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半截雪茄扔出窗外。
夜风把火星吹散。
“咱们是特么的毒枭!是亡命徒!咱们要选票干什么?”
他一把拉开脚边的一个黑色帆布包。
“哗啦”一声。
里面赫然躺着四具俄制RpG-7火箭筒,还有几条黄澄澄的重机枪子弹带。
散发着一股子冰冷刺鼻的枪油味。
“力气大有个屁用!血肉之躯还能扛得住老子的火箭弹?”
大毒蛇拍了拍火箭筒的发射管,眼神残忍得像头要吃人的饿狼。
“等会到了那个破教堂,废话少说。直接用RpG轰开他们的大门,把金库搬空!”
“抢完这一票,老子带你们去拉斯维加斯,包下最豪华的赌场,找最辣的妞,快活一个月!”
“嗷呜——!”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怪叫。
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毒贩子,脑子里已经全是被美金和女人塞满的画面了。
车队继续在黑夜中狂飙,距离洛杉矶市郊越来越近。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荒凉的沙丘慢慢退去,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两栋废弃的农舍。
大毒蛇闭上眼睛,脑袋跟着车里播放的拉美重金属音乐一点一点的。
就在这群人做着发财梦的时候。
“滋啦……刺啦刺啦……”
车厢里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变成了极其刺耳的高频电流啸叫声。
像是有几万根钢针在刮擦玻璃。
震得大毒蛇耳膜生疼,他烦躁地捂住耳朵,破口大骂。
“法克!怎么回事!把收音机给我关了!”
马仔手忙脚乱地去拍中控台的按钮,拍得砰砰响。
“关不掉啊老大!好像是见鬼的信号干扰!”
他声音里带着点慌乱,“GpS也黑屏了!卫星定位全没了!”
大毒蛇一把推开马仔的手,自己用力捶了两下显示屏。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冷气吹在脖子上,激起一层白毛汗。
“慌什么!一条直路还能开进太平洋里去?”
大毒蛇咬着牙,强压下心头那丝没由来的不安。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大口径沙漠之鹰,咔哒一声上了膛,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视线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去。
惨白的月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前面的公路上。
大毒蛇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
“刹车!踩刹车!”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变了调,破了音。
手枪差点从手里滑掉。
“吱——!!!”
马仔一脚把刹车踩到底,双腿绷得笔直。
防抱死系统疯狂介入,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沉重的悍马车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几十米长的焦黑轮胎印。
车厢里的人像保龄球一样撞在一起,骂娘声一片。
车子距离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紧急刹车,车头撞车尾,发出好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大,你他妈疯了!前面连个鬼影都没有,刹什么车!”
独眼龙揉着撞肿的额头,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往前看。
下一秒,他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团烂棉花堵住了。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车大灯惨白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前方空旷的公路上。
就在十米开外。
根本没有什么路障,也没有警察的拦截网。
静静地站着一排东西。
惨白,单薄,轻飘飘的。
在夜风里诡异地来回晃荡。
那是一排扎得活灵活现的白色纸人!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个。
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
纸人的脸上,用劣质的红颜料画着两坨夸张的腮红,在白灯的照射下,红得像滴着血。
那用黑墨水勾勒出来的僵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弧。
明明没有眼睛,但大毒蛇却感觉,那三十六个纸人,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刚才那股燥热的土腥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纸钱烧过的焦糊味。
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马仔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手心全是冷汗,打滑得快握不住了。
“老大,咱们是不是见鬼了?”
大毒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混黑道这么多年,砍过人头,剁过手指。
但这种透着东方诡异色彩的恐怖画面,比十几把AK指着他的脑袋还让他腿软。
那种对未知超自然力量的恐惧,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鬼你妈个头!装神弄鬼!”
大毒蛇咬破了舌尖,强行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猛地推开车门,一脚踹开,跳了下去。
沙漠之鹰的枪口对准了前面那排晃荡的纸人。
“后面的人!都给老子下车!开火!”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把这些破纸片子给我打成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