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沉闷的青铜钟声从太平教堂最高处荡开。
一声比一声浑厚,震得洛杉矶夜空里那些拉响防空警报的喇叭都发出了刺耳的杂音。
凄厉的警报声和古老的钟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压抑到极点的焦灼味。
教堂后院的大黑锅下,火烧得旺极了。
干柴劈啪作响,火星子直往外窜,燎到了马斯克黑夹克的衣角。
他慌忙拍打着火苗,推了推被烟熏黑的眼镜框。
“这热辐射值超标了啊……”
马斯克嘟囔着,手里的大扫帚却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白。
旁边的加百列没空理他。
这个前大主教正把一桶桶刺鼻的黄色粉末,跟发酵的粪水混在一起。
嘴里念叨着刚学会的别扭中文口诀,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二楼的走廊上,风越来越大。
张平安那件灰色的宽大道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踩着黑布鞋,慢吞吞地走到那把老藤椅旁。
干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摸向藤椅靠背后面的一个暗格。
“咔哒。”
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非金非木、通体乌黑的九节杖。
杖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诡异暗纹,隐隐透着股浓烈的血腥气。
“老板,这玩意儿……”
索尔趴在楼梯口,粉色西装下摆全是灰,探头探脑。
他掏出指甲锉,下意识地想蹭指甲,却发现手抖得根本对不准。
“这玩意儿能挡得住战斧式巡航导弹吗?”
索尔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声音全劈了叉。
张平安没接话。
他伸手握住九节杖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荡开。
震得旁边的白瓷茶缸在红木桌上“哐当”一跳,茶水洒了半桌。
“让三十六方渠帅,一楼集合。”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但他黑漆漆的眸子里,那种看死人般的死寂,浓得化不开。
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把所有人的脸映得像抹了血。
国防部长艾伦瘫在那张人体工学椅里。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惨白如纸,领带早就被扯得松松垮垮。
“接通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没有!”
艾伦猛地一拍扶手,把旁边端咖啡的秘书吓得手一抖。
热咖啡全泼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部、部长先生……”
通信主管哆嗦着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腿软得几乎跪在地上。
“‘尼米兹’号和‘里根’号双航母战斗群,已经突破金门海峡的封锁线。”
主管咽了口唾沫,眼角皮肉不受控制地狂跳。
“b-2隐形轰炸机大队也从内华达基地起飞,携带着……”
他结巴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怪物。
“携带着战术级钻地核弹。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洛杉矶上空投弹区。”
艾伦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拜尔登那个老疯子……”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缝里渗出血丝。
“连华盛顿的政客都要拉着一起陪葬吗?”
太平洋海面上。
几十艘庞大的灰色钢铁巨兽劈波斩浪。
航母宽阔的飞行甲板上,一架架F-35战斗机挂满实弹,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刺眼的亮光。
咸腥的海水拍打着舰艏,溅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浪花。
舰队司令站在舰桥上,举着夜视望远镜。
望远镜里,远处的洛杉矶海岸线一片漆黑。
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似乎全被切断了。
唯独市中心那座残破的教堂,亮着诡异的幽黄色光晕。
“那群疯子连防空雷达都没开。”
司令官皱了皱眉,放下望远镜。
“传令下去,第一波次对地打击,先把那个什么狗屁教堂夷为平地。”
洛杉矶,太平教堂一楼大厅。
三十六个戴着黄头巾的魁梧汉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青砖地面被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大厅外面的广场上。
五百辆喷着“替天行道”的m1A2坦克,引擎轰鸣,柴油尾气呛得人直咳嗽。
强尼光着膀子,站在最前面。
胸口那道旧刀疤红得发紫,突突直跳。
手里那根实心橡木棍被他攥得死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大仙!”
强尼瞪着充血的眼珠子,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兄弟们都喝了最浓的符水!炮管里全填了加料的高爆弹!”
他粗暴地抓了抓光头。
“只要您一句话,老子这就带人去海边,把那群铁王八炸成废铁!”
汉克在旁边大口灌着冰镇啤酒,打了个酒嗝。
大胡子跟着一抖。
手里端着温彻斯特霰弹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缩在角落里。
他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老、老板……防空警报雷达显示,导弹还有三分钟抵达。”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裤裆上刚才洒的红牛液冰凉刺骨。
二楼的楼梯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慢慢走了下来。
鞋底摩擦木板,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左手握着那根布满暗纹的九节杖,右手盘着两颗新的红核桃。
“咔、咔。”
核桃清脆的撞击声,压过了外面震天的坦克引擎声。
大厅里瞬间死寂。
“铁王八?”
张平安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压得极低、黑压压的夜空。
一股浓烈的腥风夹杂着大雨前夕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蛮夷的东西,用凡人的火器去打,那是给他们脸了。”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一口痰吐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轰隆——”
毫无预兆地。
夜空中炸响一声极其沉闷的惊雷。
不是那种清脆的闪电,而是像某种巨大生物在云层深处翻滚咆哮的声音。
紫色的电光瞬间撕裂了洛杉矶的夜幕。
把整个广场照得惨白。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坦克的装甲上,噼啪作响。
“啪嗒、啪嗒。”
雨水顺着张平安的道袍下摆往下滴。
他慢吞吞地举起那根乌黑的九节杖,直指漆黑的太平洋方向。
手腕猛地一翻。
杖身上的诡异暗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冲天而起。
云层深处。
一条完全由狂暴雷电凝聚而成、身长数百丈的雷龙,隐隐露出狰狞的头角。
龙鳞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爆鸣声。
整片海域的磁场在这一瞬间彻底紊乱。
远在几十海里外的航母战斗群,所有的电子雷达屏幕同时变成了一片雪花。
“既然凡人的把戏玩完了。”
张平安看着远处海面上隐约闪烁的航母轮廓。
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那就让你们这群蛮夷见识一下。”
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翻涌起毁天灭地的疯狂。
“什么是真正的天劫。”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