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市郊,15号州际公路收费站。
风刮得邪乎,卷起公路两边的黄沙。
砂砾打在收费站残破的玻璃挡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乱响。
强尼光着膀子,盘腿坐在收费站最中间的那个Etc车道上。
那条平时塞满私家车的柏油路,现在空荡荡的。
只有他一个人像座黑铁塔似的堵在那儿。
一百个膀大腰圆的黄巾力士,全都有样学样。
他们头绑明黄色的布条,密密麻麻地盘腿坐在强尼身后。
没人说话,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只能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怪声。
“咔。”
“呸。”
强尼用门牙咬开一颗焦糖味的葵花籽。
舌尖一卷,瓜子仁咽进肚子里。
他偏过脑袋,把瓜子壳吐在旁边的积水坑里。
老鲍勃熬的那碗加了猛料的黑糊糊符水,还在他胃里疯狂翻滚。
药效上来了。
强尼浑身的皮肤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色,像块烧红的木炭。
雨水刚落到他宽阔的肩膀上,立刻发出“嗤”的一声。
变成一缕白烟蒸腾起来。
他胸口那道旧刀疤,现在肿胀得像一条趴在肉皮上的紫红色大蜈蚣。
突突直跳,带着他整个人都隐隐透出一股暴躁的杀气。
“给、给我抓一把。”
汉克蹲在强尼旁边,大胡子里沾满了啤酒沫。
他把那把温彻斯特霰弹枪夹在腋下。
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去掏强尼扔在柏油路上的那个牛皮纸袋。
“嗝——”
汉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麦芽发酵味。
“这破瓜子潮了啊……没德州产的脆。”
强尼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掉汉克的手。
他粗暴地抓了抓光头,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吃个屁!”
强尼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像头快要压抑不住发疯的公牛。
“老子现在感觉身体里塞了一万吨火药!再不找点东西砸一砸……”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磕碰出瘆人的响声。
“血管都要憋爆了!”
正前方几公里外的地平线上。
突然腾起一片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昏黄色沙尘暴。
“轰隆隆——”
一种低频的、沉闷的震动感,顺着柏油路面传导过来。
强尼屁股底下的碎石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弹跳。
空气里瞬间灌满了刺鼻的柴油燃烧味。
那是几千匹马力引擎同时全功率运转时的焦糊气。
联邦中央王牌第一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到了。
三辆涂着沙漠迷彩的m1A2主战坦克,像三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
并排碾过州际公路的虚线,粗壮的滑膛炮管随着车身晃荡。
几十吨重的履带死死咬住柏油路面,压出一条条泛着白茬的裂纹。
中间那辆坦克的指挥塔里。
装甲营长道格少校,正把眼睛死死贴在车长潜望镜的橡胶垫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
杀进加州这一路,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种遭遇埋伏的情况。
反坦克地雷、交叉火力网、甚至是那些疯子开着自杀式卡车撞过来。
可是。
潜望镜的十字分划板里。
没有任何热源反应强烈的炮管。
也没有任何掩体沙袋。
只有一群光着膀子、脑袋上绑着黄布条的男人。
像一群逛公园的老大爷一样,坐在收费站底下嗑瓜子。
“长、长官……”
通讯耳麦里传来副驾驶结巴的声音。
电流杂音混着引擎的轰鸣,震得道格耳朵生疼。
“热成像显示……前面没、没有重武器。连个RpG管子都没看见。”
副驾驶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们就……就坐在那儿。咱们要不要……鸣枪警告?”
道格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脸皮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鸣个屁的枪!”
他一把扯下耳麦,嘴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被他咬得稀烂。
烟丝全粘在嘴唇上,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
“华盛顿那帮官僚天天嚷嚷加州成了怪物窝!”
道格咬牙切齿,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
“结果就是这么一群拿冷兵器的原始人?”
他猛地拍了一下炮塔内部的钢板。
金属闷响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道格一把抓过车内通话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营听令!”
他嗓门大得都劈了叉。
“火控系统关掉!别浪费高爆弹在这些垃圾身上!”
道格透过潜望镜,死死盯着坐在最前面那个两米高的黑个子。
“驾驶员!油门踩到底!”
“直接用履带碾过去!把他们和那些瓜子壳一块儿碾成肉泥!”
坦克的柴油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尾部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黑的废气。
三辆m1A2瞬间加速,六十吨的钢铁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一面狂飙的铁墙,直直地朝着收费站撞了过来。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连旁边那几根金属减速带,都被履带直接崩飞了出去。
汉克手里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大胡子随着坦克的轰鸣声一抖一抖的。
“黑大个……这玩意儿速度有点快啊。”
汉克往后退了半步,把枪管抬高。
“咱们是不是先找个掩体躲躲?我这破枪可打不穿贫铀装甲。”
强尼没动。
他依然盘腿坐在柏油路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最后半把葵花籽。
坦克的影子已经盖过了他的头顶。
巨大的履带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五十米。
三十米。
空气被撞碎的风压,吹得强尼脖子上的黄巾猎猎作响。
“碾死你个装神弄鬼的黑猩猩!”
道格在指挥塔里疯狂大笑,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
十米。
刺鼻的柴油味和钢铁特有的铁锈气,已经扑到了强尼的鼻尖上。
那宽大的履带眼看就要碾上他的脑袋。
“咔。”
强尼慢条斯理地咬开最后一颗瓜子。
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他偏过脑袋,把瓜子壳“呸”的一声吐在地缝里。
然后。
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大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两米高的身躯完全舒展开,像一座黑色的肉山。
强尼扭了扭粗壮的脖子。
颈椎骨发出一长串“噼里啪啦”的爆豆声,清脆得竟然压过了坦克的引擎轰鸣。
他猩红的眼珠子抬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几乎快要贴到他鼻尖的m1A2主战坦克正面装甲。
强尼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透着狂热暴躁的弧度。
他伸出那双青筋暴突的粗糙大手。
手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铁疙瘩的底盘……”
强尼粗糙的嗓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着比布鲁斯那批货,还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