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二楼,穿堂风把布鲁斯少将的军服下摆吹得直响。
他大步走到张平安那把残破的老藤椅前。
单膝跪地。
军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哒”响。
张平安窝在椅背里,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他慢吞吞地吹开茶叶沫子。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布鲁斯擦得锃亮的军靴旁边。
“送终?”
张平安右手里的红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人气。
“蛮夷的规矩,讲究个师出有名。”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你去,告诉华盛顿那帮老东西。”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透着血腥味的冷笑。
“加州的兵,现在端的是谁的饭碗。”
布鲁斯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珠子里透着狂热的杀意。
他站起身,大胡子跟着一抖。
“大贤良师放心!”
老军痞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这就去扯了他们的遮羞布!”
十分钟后,太平教堂一楼大厅。
索尔那身粉西装上全是泥点子,他拿着那方散发着酸馊味的格子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
“维克多!机位调好没!”
索尔扯着公鸭嗓,指甲锉在手里神经质地转着。
“cNN、福克斯、还有推特油管!全给我劫持过去!”
墙角的阴影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十根油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搞定了……”
维克多用脏兮兮的袖口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全美只要是有屏幕的地方,甚至时代广场那块最大的广告牌。”
他打了个红牛味儿的饱嗝。
“现在全是咱们的直播信号,拔电源都没用。”
布鲁斯站在镜头前。
他那身笔挺的少将军服洗得发白,透着一股硝烟味。
他没有看提词器,而是直接盯着冷冰冰的摄像机镜头。
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匕首。
“美利坚的公民们。”
布鲁斯沙哑的嗓音通过星链,瞬间传遍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驻加州国民警卫队第一装甲师、兼太平洋沿岸防务总指挥,布鲁斯少将。”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五分钟前,华盛顿的政客们,下令对洛杉矶市中心进行了无差别空袭。”
布鲁斯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抽烟而泛黄的牙齿。
笑容极度嘲弄。
“他们派来了王牌装甲师,派来了F22。”
“结果呢?”
他指着身后的广场。
摄像机镜头缓缓移动。
几百辆喷着“替天行道”的m1A2坦克,像阅兵一样整齐排列。
强尼光着膀子,扛着那根实心橡木棍,站在坦克炮塔上。
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而在远处的电线杆上。
一百多个被扒得只剩底裤的联邦王牌大兵,正在冷风中像腊肉一样打着晃。
“全军覆没。”
布鲁斯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心上。
“华盛顿的官僚们,只会躲在地下掩体里,让士兵来送死。”
“他们保护不了加州,也保护不了你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因为喝了符水而充满力量。
布鲁斯抬起右手。
在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一把揪住自己左肩上那颗象征着联邦少将军衔的星条鹰徽。
“嘶啦”一声。
硬生生把那个纯铜打造的鹰徽扯了下来。
连带着扯下了一块军服布料。
旁边,索尔极其配合地推过来一个沾满油污的塑料垃圾桶。
布鲁斯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一翻。
“当啷。”
那颗曾经代表着他半生荣耀的美军鹰徽,被像丢垃圾一样,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从这一刻起。”
布鲁斯从兜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太极贴纸。
“啪唧”一声,死死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肩章位置。
“驻加州所有海陆空三军、十三万现役士兵、二十四个军事基地。”
他瞪着充血的眼珠子,一字一顿,声音撕裂了声带。
“正式脱离美利坚联邦政府管辖!”
“我,布鲁斯。”
他猛地单膝跪地,朝着二楼张平安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携三军,归顺黄天特区!誓死效忠大贤良师!”
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
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冻得人骨缝发麻。
大屏幕上,布鲁斯跪地磕头的画面,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块黄天太极贴纸,刺痛了每一个联邦高级军官的视网膜。
“疯了……”
国防部长艾伦瘫在人体工学椅里。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现在比刚从太平间拉出来的死尸还要惨白。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十三万正规军……三个航母基地……两个核弹发射井……”
艾伦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抠破了头皮,渗出几丝血迹。
“全没了?”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出一滩酸水。
顺着嘴角流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旁边的通信少校跪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
他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眼角的皮肉疯狂抽搐。
“部、部长先生……”
少校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
“白宫那边来电……总统先生刚才看了直播,高血压犯了……已经送去急救了。”
艾伦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呆滞地看着大屏幕。
那上面,加州所有的军事雷达信号,正在被一种无法解析的东方代码覆盖。
红色的联邦标识,一片片地变成了刺眼的明黄色。
“完了。”
艾伦咬着碎裂的后槽牙,牙龈往外渗出血丝。
裤裆里,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洇透了名贵的西裤,散发出一股腥臊的尿味。
他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西海岸的军力……全成了他的私兵……”
洛杉矶,太平教堂二楼。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老藤椅上。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广场上那片欢呼沸腾的明黄色海洋。
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老板。”
索尔从一楼跑上来,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掏出指甲锉,习惯性地蹭了两下大拇指。
“全美现在都炸锅了!纽约那边股市开盘直接熔断,华尔街那帮老钱正在疯抢出国的机票呢!”
张平安没理他。
右手重新盘起核桃,“咔咔”作响。
“纽约?”
他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死寂的弧度。
“蛮夷的龙脉,倒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