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逊河大桥上，冷风夹着浓烈的柴油味。
“哐当、哐当。”
明黄色的钢铁巨龙碾碎了纽约警察布置的那些可笑路障。
车轮压过那些掉在地上的防暴盾牌，发出刺耳的“咔嚓”声，直接碾成了白色的塑料渣。
三十万狂热信徒，像潮水一样顺着大桥涌入曼哈顿。
这群人里有穿着背心的加州帮派分子，有穿着格子衬衫的德州红脖子。
还有端着破水壶的中部平原老农。
所有人都头绑黄巾。
没人说话，没人砸抢街边的奢侈品店，甚至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
只有三十万人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
“咚，咚，咚。”
踩在纽约最繁华的柏油街道上，震得两侧摩天大楼的玻璃窗微微发颤。
这是一种比打砸抢烧还要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秩序感。
时代广场。
夜色中，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广告牌把天空照得通明。
但大街上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哗啦。”
三十万人像黑压压的蚁群，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没有掏枪，也没有点火。
而是齐刷刷地、没有任何口令指挥地，盘腿坐在了冰凉的柏油路上。
三十万人同时坐下，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一阵巨大的海浪。
“苍天、已死……”
最前面的一排黄巾力士，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太极诀。
用生硬的中文，低声诵读起《太平清领书》。
“黄天、当立……”
三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共振。
声浪从低沉的嗡嗡声，迅速拔高成震碎灵魂的狂暴海啸。
震得广场边缘几个垃圾桶的铁皮盖子“哐哐”乱跳。
广场角落的一辆防暴指挥车后。
纽约警局的防暴队长史蒂文，浑身缩成一团。
他那身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里，早就沤满了冷汗。
湿黏黏地贴在肉上，风一吹，冻得他牙齿磕碰，咯吱作响。
“队长……他们没砸店……也没放火……”
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握着一把橡皮子弹发射枪，枪口直哆嗦。
“咱们……咱们还开火吗？”
“开你妈的头！”
史蒂文压低声音，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三十万人！你一枪打过去，咱们这几百号人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哆嗦着手指，刚要去摸腰间的对讲机请示市长。
“哎哟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NYpd吗。”
一个透着极度嚣张的公鸭嗓，突然在指挥车旁边炸响。
史蒂文吓得猛地一哆嗦，手一滑。
“啪嗒”一声。
黑色的警用对讲机掉在柏油路上。
索尔穿着那身骚包的薄荷绿西装，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举着个大号的高音喇叭，喇叭上还贴着几张水钻。
左手掏出随身带的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警官先生，别紧张。”
索尔咧开嘴，露出泛黄的后槽牙，笑容狡诈。
“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用喇叭敲了敲装甲车的铁皮。
“根据联邦宪法第一修正案，公民有和平集会和结社的自由。”
索尔把喇叭凑到嘴边，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
刺耳的啸叫声震得史蒂文捂住了耳朵。
“我们太平教会，只是在时代广场进行一次露天的……多元化宗教文化体验活动。”
“没有破坏公物，也没有阻碍交通。”
索尔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市长亚当斯先生签署的那个什么狗屁禁令，违宪了懂吗？”
史蒂文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枪套上，指关节抠得发白。
但他根本不敢拔枪。
对面那三十万人整齐的诵经声，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憋得他喘不上气。
“你……你们这是诡辩！”
史蒂文咬着碎裂的后槽牙，牙齿缝里往外喷着唾沫星子。
“这么多人聚集，没有报备，这是非法集结！”
索尔翻了个白眼，把指甲锉揣进兜里。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非法？你要看报备单是吧？”
他把黄纸“啪”的一声拍在史蒂文的防弹头盔上。
“这是大贤良师亲自画的神谕许可。”
索尔凑近史蒂文的脸，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漏气的怪笑。
“你要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合法，可以去最高法院告我们。”
“不过前提是，那些大法官现在还敢接加州的案子。”
史蒂文腿一软，膝盖磕在柏油路上。
裤裆里隐隐洇出一大片水渍，散发着腥臊的尿味。
时代广场正中央。
张平安那把残破的老藤椅，被几个黄巾力士恭恭敬敬地抬到了着名的tKtS售票亭的红色台阶上。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干涩的酸响。
张平安窝在椅背里，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
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倒映着头顶五光十色的广告牌。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红色的玻璃台阶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道袍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这片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繁华之地。
“老板。”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抱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从台阶下爬了上来。
他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地方的无线网络带宽挺足啊，比加州那破基站强多了。”
他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轴体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我刚才顺手把华尔街几个老钱家族的内部通讯系统给劫持了。”
维克多咧嘴一笑，露出牙缝里的冷披萨渣。
“那帮老东西现在正躲在长岛的地下掩体里，商量着怎么给咱们交第二笔买命钱呢。”
张平安没看他。
核桃声依然不紧不慢。
“买命钱。”
他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蛮夷的骨头，比贫道想象的还要软。”
台阶下方。
强尼光着膀子，大喇喇地盘腿坐在一块纳斯达克的巨型屏幕下面。
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突突直跳。
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军用自热口粮棒子。
“吧唧、吧唧。”
强尼嚼得满嘴是渣。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珠子瞪着头顶那块正在播放可口可乐广告的LEd巨幕。
画面里，几个金发碧眼的模特正举着红色的玻璃瓶傻笑。
“娘的。”
强尼粗暴地抓了抓光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把剩下半根口粮棒子随手扔在地上。
冲着台阶上的维克多扯着粗粝的嗓子吼。
“维克多！你那破电脑能不能干点正事！”
强尼指着头顶那块刺眼的广告牌，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大仙都到了，这破屏幕上怎么还放着洋墨水？”
他抡起那根沾着油污的实心橡木棍，在柏油路上砸出一个坑。
“给它换个图！”
强尼声音在诵经声中显得格外暴躁。
“换个黄颜色的！看着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