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的、天然的、环保的——雷电。”
索尔那透着极度嚣张的公鸭嗓,顺着cNN的直播信号,在全世界几十亿块屏幕上回荡。
他穿着那身沾满泥水和冷汗的薄荷绿西装,手里举着皱巴巴的宪法小册子。
咧开嘴,露出泛黄的后槽牙。
“所以,刚才那只是一场……由于天气异常导致的自然灾害。”
索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比泥鳅还滑溜的狡诈。
“不过呢,这三十架直升机未经许可,非法停靠在曼哈顿上空。”
他指着楼下那些还在冒黑烟的焦炭残骸。
“坠毁后不仅砸坏了公共设施,还严重污染了空气。”
索尔掏出被捏弯的指甲锉,当着全球镜头的面,指着五角大楼的方向。
“这笔清洁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们会把账单寄给国防部。”
“记得按时结账,不然最高法院见!”
白宫,地下应急通讯中心。
刺眼的红色警报灯还在无声地闪烁。
一排排保密级别的红色座机,此刻就像是催命的炸弹,“铃铃铃”地响个不停。
十几个高级接线员坐在工位前,满头大汗。
键盘敲击声和带着哭腔的英语、法语、德语混杂在一起。
“不……不是外星人……”
一个金发女接线员双手捂着脸,眼泪把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团。
她哆嗦着手,按着耳麦,声音劈成了破锣。
“英国首相阁下……那真的不是我们在秘密研究的天气控制器……”
“我们没有掌握改变区域气象的科技……”
女接线员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崩溃了。
“那是个道士……对,穿黄袍的东方道士……他用木棍招的雷……”
电话那头,唐宁街十号的加密线路里。
传来一阵极其愤怒的英式粗口。
“一派胡言!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英国首相的咆哮声震得接线员耳膜生疼。
“三十架阿帕奇瞬间被定点雷击汽化!你告诉我那是封建迷信?”
“如果美利坚不立刻交出气象武器的底层数据,大英帝国将重新评估北大西洋公约的安全性!”
“啪!”
电话被重重挂断,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盲音。
女接线员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毯上。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男接线员正对着话筒嘶吼。
他领带早就扯歪了,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马克龙总统!请您冷静!”
男接线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不是好莱坞特效!但也不是什么上帝的惩罚……”
“白宫绝对没有纵容邪教在纽约进行生化实验……”
他话还没说完。
法国总统带着浓重鼻音的法语,像机关枪一样喷了过来。
“够了!别拿那套鬼话来骗法兰西!”
“整个欧洲都看到了那场雷暴!我们的气象卫星显示,那片乌云的电荷密度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
“如果那真是你们失控的高科技武器,那就准备迎接联合国的全面制裁吧!”
挂断声此起彼伏。
地下通讯中心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绝望和尿骚味。
几个心理素质差的接线员,已经蹲在垃圾桶旁边疯狂干呕起来。
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艾伦瘫在战略指挥中心的地毯上。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现在比死尸还要惨白。
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旧《圣经》,指甲抠破了封皮,渗出几丝血迹。
“部、部长先生……”
通信少校跪在地上,浑身打着摆子。
他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联合国安理会……发来紧急质询。”
少校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要求我们立刻对纽约上空的超自然现象作出合理解释。”
艾伦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呆滞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坐在藤椅里盘核桃的东方老头。
“解释?”
艾伦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眼珠子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我拿什么解释?拿牛顿的棺材板去解释吗!”
他猛地抓起那本《圣经》,狠狠砸在少校的脸上。
“告诉他们!那是魔鬼!是东方的神明在惩罚我们!”
帝国大厦,102层观景台。
冷风顺着通风窗呼呼地灌进来。
那口明代鎏金铜盆里的线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散发着劣质的檀香味。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干瘪的藤条发出一长串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脚边大理石地板的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袖口里,两颗新的红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速度不紧不慢。
仿佛刚才那场震动全球的雷罚,只是他随手掸去的一粒灰尘。
角落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从香灰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死死抱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键盘轴体爆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老、老板……”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剧烈滑动。
“欧洲那边……炸锅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拦截数据流。
眼角的皮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我刚黑进了欧盟几个老牌帝国的加密会议频道。”
维克多打了个带着红牛味儿的饱嗝,声音劈成了破锣。
“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老钱们,现在吓得连夜开会。”
“他们决定……抛售手里所有的美债。”
索尔瘫在防火门后,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
他那身脏兮兮的薄荷绿西装似乎都恢复了几分光彩。
他哆嗦着手把弯曲的指甲锉揣进兜里。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抛美债?那美金的信用体系不就彻底崩盘了?”
索尔搓着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狡诈的弧度。
“大仙,这下华盛顿那帮人,连底裤都要赔进去了!”
张平安没理他。
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窗外。
哈德逊河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死蛇。
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上,三十万黄巾信徒的诵经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抛售?”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蛮夷的贵族,鼻子倒是挺灵。”
他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站起身。
走到落地防弹玻璃前。
“不过。”
张平安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死物的极度死寂。
“维克多,告诉那些准备撤资的欧洲施主。”
他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现在才想跑。”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