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
两米高的红木双开门狠狠撞在墙上,震落了一扑簌白灰。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古龙水混着雪茄的闷香。
强尼光着膀子,扛着那把老藤椅大步迈了进去。
黑铁塔似的个头,差点撞上门框。
紫红色的刀疤在胸口突突直跳。
他粗糙的厚底军靴踩在厚实的名贵地毯上。
留下几个带着泥水的大脚印子。
“大仙,到了!”
强尼粗着嗓子吼。
他把藤椅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办公室中央。
张平安背着手,无声无息地跨过门槛。
老北京黑布鞋踩在地毯上,连一点儿下陷的动静都没有。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下摆,擦过昂贵的波斯羊毛。
他半耷拉着眼皮,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权力中心”。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落地窗外是南草坪那块泛着乌光的铁板地。
“这屋子,憋闷得慌。”
张平安干瘪的嘴唇微动。
手里的红核桃“咔、咔”盘了两圈。
“风水太死了。”
索尔像个绿头苍蝇似的,从门外挤了进来。
薄荷绿西装揉得像咸菜。
他用格子手帕捂着鼻子,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哎哟祖宗,这可是椭圆形办公室!”
公鸭嗓里透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亢奋。
“您看那桌子,‘坚毅桌’啊!”
他伸出指甲锉,指着屋子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
“英国女王送的,好几十任总统都在这上面签过字呢!”
强尼鼻孔喷出一股白气。
他大步走到坚毅桌后面。
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按在历任总统坐过的那把高档真皮转椅上。
“就这破椅子?”
黑壮汉嗤笑一声。
双手抓住椅背和扶手。
胳膊上青筋像紫蛇一样暴起。
“咔嚓——”
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响起。
那把价值几万美金、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真皮转椅。
硬生生被强尼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刺啦。”
高级牛皮裂开,里面的海绵垫子飞得满屋子都是。
强尼像丢垃圾一样,把半拉椅子残骸扔到墙角。
索尔吓得脖子一缩。
冷汗沤透了衬衫后背。
“暴、暴殄天物啊强尼!”
他两腿直哆嗦,牙齿磕碰着。
“这他妈拿出去拍卖,能卖好几百万美金呢!”
“闭上你的鸟嘴!”
强尼瞪着眼,红血丝泛起。
“大仙的屁股,能坐这种死人坐过的洋玩意儿?”
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搬起那把老旧的竹篾藤椅。
稳稳地放在了坚毅桌正后方。
张平安慢吞吞地走过去。
“嘎吱。”
一屁股窝进老藤椅里。
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酸响,干涩的竹篾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左手端起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发凉的劣质茉莉花茶下肚。
吧嗒了两下嘴。
他脑袋微微往前一探。
视线越过坚毅桌,落在地毯正中央的图案上。
那是一只用金线绣着的白头海雕。
翅膀张开,鹰眼锐利,爪子里抓着橄榄枝和箭。
这是美利坚国徽的标志。
张平安枯瘦的手指在茶缸边缘摩挲着。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烂的茶梗从嘴里飞出。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白头海雕那只刺绣的鹰眼上。
茶水洇湿了金线,像是一滴浑浊的眼泪。
“也就那样。”
老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摊的一碗豆浆。
“还没贫道在白云观那间茅草屋舒坦。”
索尔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可是白宫啊!
这老头是真的一点都没把美利坚当回事儿!
“祖、祖宗。”
索尔狗腿地凑近半步,大拇指飞快地蹭着指甲锉。
“现在华盛顿全在咱们手底下了。”
他压低了公鸭嗓,生怕惊了谁似的。
“接下来,是不是该让那个新总统......走个过场了?”
张平安眼皮掀开一道细缝。
右手的红核桃停了。
“伊丽莎白?”
“对对对!就是她!”
索尔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得票率百分之百呢!维克多把计票系统全锁死了,谁敢投别人,电脑直接自燃!”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
“这娘们野心大得很,但现在被大仙您吓破了胆。”
就在这时。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不规律的响动。
像是高跟鞋在地上胡乱地蹭。
强尼抄起橡木棍,大步跨到门口。
探出个光头往外看。
“大仙,人来了!”
他粗着嗓子喊。
“就是腿肚子打转,连门槛都迈不过来了!”
门外。
刚以100%得票率当选的美利坚新总统——伊丽莎白。
正瘫坐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
她那身定制的藏蓝色职业套装,早被汗水沤透了。
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妆全花了,像个女鬼。
伊丽莎白双手死死抠着地毯边缘。
指甲盖翻起,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大口倒着气,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刚才在外头。
她亲眼看着拜尔登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看着国会议员们穿着黄坎肩磕头。
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黄巾军。
她知道,门里那个干瘪的老头,根本不是人。
是能把地球捏成铁疙瘩的怪物!
“进、进去......”
伊丽莎白牙齿咯吱作响。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根本使不上劲。
高跟鞋早就蹬掉了,赤脚踩在地毯上。
“磨蹭什么!”
强尼不耐烦地喷出一股白气。
蒲扇大的手掌伸出去,一把揪住伊丽莎白的后衣领。
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位新晋的自由世界领袖。
硬生生拖进了椭圆形办公室。
“扑通。”
伊丽莎白被扔在地毯中央。
刚好趴在那只被吐了茶梗的白头海雕旁边。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却发现膝盖根本打不直。
只能手脚并用。
像一条蠕动的虫子。
极其屈辱地,一步步跪爬向坚毅桌。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伊丽莎白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哑得挤不出一丝水汽。
“大、大贤良师......”
张平安坐在破藤椅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爬在地的女总统。
右手里。
“咔。”
一颗老核桃被单手捏碎,红色的残渣漏下。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一勾。
“爬快点。”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吉时快到了,宣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