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里的骚臭味淡了些,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压抑感,比墙角的灰尘还厚。
索尔用两根指头捏着一张牛皮纸。
薄荷绿西装的袖口蹭到了桌沿,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大仙,这、这是新拟的国书。”
公鸭嗓干巴巴的,透着股小心翼翼。
他把牛皮纸摊平在“坚毅桌”上。
上面的英文字母被划掉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
伊丽莎白还跪在地上。
藏蓝色的职业套装皱得不成样子,膝盖处洇着一小团暗红的血迹。
她大口倒着气。
胸脯像破风箱一样起伏,根本不敢抬头看那把老藤椅。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张平安窝在藤椅里,眼皮半耷拉着。
手里的红核桃“咔咔”盘了两圈。
“强尼。”
干瘪的嘴唇微动,声音平淡。
“在呢大仙!”
黑壮汉光着膀子凑过来,胸口的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他粗暴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
蒲扇大的手掌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个木头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那枚美利坚国章。
这玩意儿昨天还是拜尔登的命根子。
强尼把国章像扔破烂一样扔在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按住她。”
张平安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强尼咧开大嘴,鼻孔喷出一股白气。
他大步走到伊丽莎白跟前。
单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毯上拽了起来。
“老实点!”
强尼粗着嗓子吼。
伊丽莎白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只能半拉身子靠在坚毅桌边上。
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她哆嗦着伸出右手,想去拿那枚国章。
“啪。”
张平安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方印。
不是玉的,也不是金的。
就是块黑乎乎的烂木头刻的。
底底下沾着殷红的朱砂。
大贤良师法印。
老头慢吞吞地直起腰。
手腕一翻。
那块破木头印章,结结实实地盖在了牛皮纸的正中央。
红通通的四个大字:黄天当立。
硬生生把旁边留给美利坚国章的位置,挤得只剩个边角。
“盖。”
张平安语气里不带半点起伏。
伊丽莎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她抓起那枚沉重的国章。
手抖得像筛糠。
对准了牛皮纸的角落。
同一秒钟。
纽约帝国大厦楼顶。
维克多顶着一双熊猫眼,十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残影。
“噼啪!噼啪!”
他一边敲,一边打着泛着红牛味的饱嗝。
屏幕上的绿色八卦符文疯狂刷新。
“通了!全接通了!”
维克多兴奋地搓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
“这下连企鹅的极地科考站都能看直播了!”
随着他敲下回车键。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实时画面,再次强行霸占了全球的屏幕。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深处的祈祷室。
空气里弥漫着乳香的甜腻味。
几盏油灯昏黄。
教皇正跪在受难像前,手里捏着银十字架。
嘴里念念有词。
他那身繁复的白袍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墙上的隐蔽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里,伊丽莎白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
正哆哆嗦嗦地抓着国章,往那张盖着“黄天当立”法印的牛皮纸上怼。
“咣当。”
一声闷响。
印章落下。
教皇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像是见了鬼。
眼角的皮肉开始不可抑制地抽搐。
“主啊......”
他嗓子里发出半声破音。
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死命攥着心脏。
教皇的手指痉挛着,想去抓脖子。
十字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仰起头,白眼翻出了大半。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
身子一歪,重重地砸在祈祷用的跪垫上。
口吐白沫,手脚不自然地抽搐着。
门外的神父听到动静冲进来。
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圣座!圣座中风了!快叫医生!”
镜头再转。
伦敦金融城,一间雪茄烟雾缭绕的私人俱乐部里。
几个掌握着欧洲大半老钱家族资产的白发老头。
正围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们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看着那张盖了两个印章的国书。
“疯了......全疯了。”
一个穿着考究粗花呢西装的老头,手里的雪茄抖落了一大截烟灰。
烫在他昂贵的皮鞋面上。
他浑然不觉。
大腿肚子直转筋。
“抛!全抛掉!”
另一个老头猛地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威士忌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桌子。
他扯着嗓子,冲着角落里的交易员咆哮。
唾沫星子乱飞。
“美债、美股!不管亏多少,一分钟内全给我清仓!”
“这特么已经不是换届了,这是换祖宗!”
全球的资本市场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屏幕上全是一片惨绿。
白宫里。
张平安窝在老藤椅里,对外面的天翻地覆毫无兴趣。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酸响。
他脑袋微微一偏。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吐在地毯的流苏上。
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伊丽莎白。
老头干瘪的嘴唇勾起一抹讥讽。
“念吧。”
张平安左手端起白瓷茶缸,吸溜了一口凉茶。
“让那些蛮夷听听。”
“贫道定下的第一条规矩。”
伊丽莎白跪在地上。
双手捧起那张刚盖完章的牛皮纸。
纸张在她手里抖得哗哗直响。
她面对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
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流,杀进了眼睛里,辣得生疼。
她连擦都不敢擦。
“咳......”
伊丽莎白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扯动。
全美国,乃至全世界的人,都在屏幕前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在华盛顿广场上抢符水喝的红脖子,也都安静了下来。
“我......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伊丽莎白念得结结巴巴。
她偷瞄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的老头。
赶紧加快了语速。
“在此宣布......第一道、不可撤销之总统令......”
索尔在旁边听得着急。
公鸭嗓压低了催促。
“痛快点!大仙没工夫听你喘气!”
他大拇指神经质地蹭着指甲锉。
伊丽莎白咬了咬牙。
闭上眼睛。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即日起......”
她猛地睁开眼,对着镜头,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废除一切旧有宗教特权!”
“宣布......宣布太平道......”
她顿了一下。
冷汗从下巴滴落。
“为美利坚......唯一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