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慌。
伊丽莎白盯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黄纸。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上面的内容,比刚才宣布太平道为国教还要离谱一百倍!
这根本不是在治国,这是在挖美利坚的祖坟!
“我......”
她嗓子眼干涩得像是在咽刀片。
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金发流进眼角,辣得生疼,连眨眼都不敢。
“磨叽什么!”
强尼不耐烦地喷出一股白气。
粗糙的蒲扇大手一把按在坚毅桌上,震得青铜笔筒乱跳。
“大仙让你念!”
他恶狠狠地瞪着伊丽莎白,胸口的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手里的实心橡木棍在地毯上重重一顿。
闷响声吓得伊丽莎白浑身一哆嗦。
她咽了口唾沫。
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黄纸。
对着全球直播的镜头。
“第、第二道......总统令......”
她结巴着,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即日起......解散......”
她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解散美国国税局......IRS!”
全美各地。
不管是在昏暗的汽车旅馆,还是在满是油污的修车厂。
所有盯着屏幕的美国老百姓,全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伊丽莎白闭上眼。
破罐子破摔地扯着嗓子大喊。
“大贤良师有令!”
“黄天治下......永不加赋!”
“废除一切旧有税务!免除所有平民欠税!”
一秒。
两秒。
“轰!”
整个美利坚合众国,像被丢进火药桶里的雷管,彻底炸开了!
底特律,一个破败的街区。
满脸胡茬的汽车工人约翰,正窝在漏水的沙发里。
手里捏着下个月的账单和税务局的催款信。
听到电视里的那句话。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
呼吸停滞了足足五秒。
“上帝......不!大贤良师!”
约翰猛地跳起来,一脑袋撞在低矮的天花板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叠税务单。
“刺啦!刺啦!”
撕得粉碎!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满了一地。
“去他妈的IRS!”
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站在满是积水的街道上狂吼。
周围的邻居也都冲了出来。
有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热狗,有的光着膀子。
“免税了!那个东方老神仙免了我们的税!”
一个胖大妈激动得浑身肥肉直颤。
她抄起手里的平底锅,当当当地敲着旁边的垃圾桶。
“活菩萨!这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整个街区陷入了狂欢。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信仰,IRS这个吸血鬼,才是美国底层老百姓最恨的东西。
在美国,你可以惹FbI,惹cIA,但绝对不能惹国税局。
现在,那个穿黄袍的老头,竟然直接把这个庞然大物给扬了!
还要免除所有的税!
德克萨斯州,一个小镇酒馆。
刚才还在因为“国教”问题破口大骂的几个红脖子。
此刻全傻眼了。
手里端着的啤酒洒了一裤裆都没反应。
“你刚才说......他废了啥?”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IRS!那老头把国税局废了!”
酒保激动得把抹布摔在地上。
“老子欠了三年房产税,天天被他们逼得想上吊!”
他红着眼眶,眼泪都下来了。
“大贤良师万岁!太平道万岁!”
棒球帽壮汉愣了几秒。
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
“卧槽!这还信个屁的上帝!”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黄天最忠诚的信徒!”
“快!谁有那什么黄坎肩!给我来一件!”
全美各地的IRS办公楼。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拿着算盘算计穷人骨髓的税务特工们。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办公楼的大门就被愤怒的民众踹开了。
洛杉矶分局。
一群大妈挥舞着平底锅和擀面杖冲了进去。
几个穿着西装的特工想掏枪。
还没拔出来,就被一个胖大妈一锅底拍在脑门上。
“啪!”
特工翻着白眼倒下。
大妈们一拥而上。
把特工的西装扒个精光,连内裤都没给留。
用拖把棍子挑着,直接挂在了外面的路灯上。
那些厚厚的税务档案,被扔在广场上,点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
人们围着火堆,跳着蹩脚的祈福舞。
白宫南草坪。
夜幕渐渐降临。
远处的街区隐隐传来喧闹声。
老鲍勃佝偻着背。
在铁地上支起那口大黑锅。
烂黄牙呲着。
用长柄铁勺搅和着锅里的黑糊糊符水。
又酸又臭的草药味,混着劣质香灰的焦味,直冲鼻子。
“来来来!排好队!”
老头敲着锅沿,当当响。
“大仙赐的圣水,喝了没病没灾!”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前方。
愣住了。
原本只有几千个教众排队的摊子前。
现在黑压压的一片。
全是得到免税消息后,连夜赶来朝圣的平民。
带着老婆孩子,开着破皮卡。
队伍从白宫南草坪,一直排到了十里外的波托马克河大桥上!
索尔站在台阶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看着这乌央乌央的人群。
薄荷绿西装在风中乱飘。
他吞了口唾沫,公鸭嗓直打颤。
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蹭得飞快。
“大、大仙这招......太毒了啊!”
他眼角的皮肉抽搐着。
“断了资本的根,把这帮穷鬼的心全给收买了!”
张平安从办公室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老北京黑布鞋踩在台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窝进那把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在夜风中鼓胀。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酸响。
他左手端起那个缺口的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冷茶下肚,吧嗒了两下嘴。
他掀起眼皮,看着那眼不到头的人潮。
右手藏在袖口里。
“咔、咔。”
两颗发红的老核桃盘得极慢。
“蛮夷就是蛮夷。”
老头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台阶缝隙里。
“给点甜头,比狗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