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交所大厅里的焦糊味还没散透。
索尔蹲在地上,两只胳膊死死箍着那个油光水滑的牛皮公文包。
那姿势,像护食的饿狗。
“嘿嘿......发了,这下真发了。”
他公鸭嗓里发出连串的怪笑。
笑得肩膀直抽抽,薄荷绿西装都跟着乱抖。
大拇指的死皮在指甲锉上刮出刺耳的“嚓嚓”声。
这公文包里装的,可是美利坚半壁江山的财富!
不远处的临时法坛旁。
维克多顶着一双熊猫眼,十指离开键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嗝——”
一个夹杂着红牛和发酵胃酸味的饱嗝,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搓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咧开嘴露出黄牙。
“大仙,搞定了。”
维克多敲了一下回车键。
“我把那什么道琼斯、纳斯达克的底层光缆全掐了。”
“现在全世界的股票市场,彻底跟咱这块断联了。”
“欧洲那帮老登想做空?做个屁!连个网页都刷不出来!”
张平安稳稳地窝在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裹在身上。
“嘎吱。”
藤椅发出一声干涩的竹篾摩擦声。
老头半耷拉着眼皮,对那几万亿的资产协议连看都没看一眼。
左手端起缺口的白瓷茶缸。
“吸溜。”
一口冷透的茶水下肚,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烂的茶梗吐在地板缝里。
枯瘦的手指伸进袖口,摸出那两颗发红的老核桃。
“咔、咔。”
两颗核桃在他掌心缓慢滚动,磨出让人心里发毛的脆响。
“钱袋子扎紧了。”
老头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人味。
“外头那些想跳墙的狗,动静不小吧?”
维克多赶紧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旁边一台巨大的显示器亮了起来。
屏幕上不是K线图,而是整个北美大陆的卫星地图。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红点正疯狂地朝着美国一南一北两条边境线涌动。
“这帮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维克多指着屏幕北边的加拿大边境。
“那些没被逮住的旧政客、财阀旁支,连夜包了私人飞机往外飞呢!”
“南边去墨西哥的更离谱,洲际公路全堵死了!”
以前这条线,全是拉美人为了个绿卡,挤破头往美利坚钻。
现在反过来了。
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宁可扔下豪宅跑车,也要抢一个偷渡出境的名额。
生怕跑晚了,就被扒了西装套上黄坎肩,发配去洗厕所。
强尼光着膀子凑了过来。
黑壮汉鼻孔往外喷着白气,两米高的个头挡住了一大片光。
胸口的紫红刀疤突突直跳。
“大仙!不能让这帮肥羊跑了啊!”
他粗鲁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
手里那根实心橡木棍往地板上重重一顿。
“咔嚓”一声,大理石地砖裂开条缝。
“俺这就带神武大队的兄弟,去边境线上堵他们!”
“跑出去一个,俺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索尔也跟着急了。
抱着公文包站起来,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对对对!那可都是钱啊!”
公鸭嗓都劈叉了。
“随便逮住一个,榨干了也能换几十亿太平币呢!”
张平安眼皮都没抬。
手里盘核桃的动作连个停顿都没有。
“咔、咔。”
脆响声不紧不慢。
“跑?”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股子看戏的冷漠。
“外头冰天雪地的,他们跑得出去,也得有人敢收留才是。”
他用九节杖点了点维克多面前的屏幕。
“切过去。”
“看看贫道那些邻居,是个什么章程。”
维克多手指翻飞。
“啪啪啪”敲了几下。
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美加边境的尼亚加拉瀑布附近。
画面里是一片灰蒙蒙的漫天大雪。
寒风卷着冰碴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刺骨的冷意。
索尔瞪圆了眼珠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卧槽......这什么情况?”
边境线上,根本不是什么欢迎难民的和谐场景。
几十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正轰鸣着在雪地里作业。
硬生生在冻土层上挖出了一条又深又宽的战壕。
战壕后面。
一排排冰冷的钢筋混凝土防波堤正在连夜浇筑。
成群结队的加拿大士兵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端着步枪。
如临大敌地盯着对面。
画面放大。
一个裹着厚重军大衣、戴着毛线帽的中年男人,正在风雪里跳脚大骂。
那是加拿大总理。
总理的胡子上全结了白霜。
手里端着的保温杯抖得厉害。
滚烫的咖啡洒在手背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冷汗在额头上直接冻成了冰碴子。
“快!动作快点!加高!再加高一米!”
总理冲着包工头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被风雪撕得粉碎。
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防暴网不够用!去把军火库里的通电铁丝网全拉出来!”
包工头缩着脖子,冻得直打哆嗦。
“总、总理先生......那些难民里有好多硅谷的科技大佬,还有华尔街的董事......”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哑。
“咱们真不放他们进来?那可是几百亿的身价啊......”
“放你妈的狗臭屁!”
总理一把揪住包工头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瞬间结冰。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你没看新闻吗?那帮穿黄衣服的怪物能徒手拆坦克!”
“地堡都能变成铁疙瘩!”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着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万一放进来几个混在里面的黄巾军......”
总理狠狠打了个寒颤。
“咱们国家这点家底,够人家一拐杖砸的吗?”
“全给我堵死!一只美国苍蝇也别放过来!”
镜头再一切换。
南边的美墨边境。
漫天黄沙飞舞,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边境墙那头的墨西哥提华纳市。
往日里横行霸道的黑帮分子,今天全换了装束。
一个个把花衬衫脱了,换上了粗糙的明黄色坎肩。
画面里,大毒枭古兹曼正跪在滚烫的沙地上。
脑门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符。
他身后,几十个小弟正挥汗如雨地在荒地里刨坑。
不是埋尸体,也不是藏毒品。
他们正在往坑里撒黄豆种子。
旁边还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草药根茎。
“麻利点!都特么别偷懒!”
古兹曼扯着嗓门吼,满脸是泥汗。
他手里攥着一瓶黑糊糊的液体,那是小弟用土法熬的劣质符水。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呕......”
直接反胃吐了出来,酸水糊了满嘴。
但他赶紧用手背一抹,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老大,咱仓库里那几百吨可卡因真烧了?”
一个小弟凑过来,心疼得直咧嘴。
古兹曼一巴掌呼在小弟后脑勺上。
打得小弟一个趔趄。
“烧!留着等死啊!”
他眼角皮肉疯狂抽搐,想起电视里华尔街大佬下跪的惨状,腿肚子现在还转筋。
“时代变了!现在全北美归那位老神仙管!”
“他手下熬汤需要草药,咱就得供着!”
“从今天起,谁敢碰白粉,老子剁了他的手去熬汤!”
大厅里。
维克多看着屏幕,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嘿,这帮毒贩子改行种地了,还挺利索。”
张平安盯着屏幕上的边境乱象。
老藤椅又“嘎吱”响了一声。
他把白瓷茶缸搁在扶手上,手里的红核桃盘得咔咔响。
“外头的人怕沾染晦气,里头的人想往外爬。”
老头干瘪的嘴唇微勾。
那是个透着森森寒意的冷笑。
强尼在一旁急得直搓光头。
胸口紫红刀疤红得发亮。
“大仙,那咱就这么干看着他们跑?”
张平安慢吞吞地直起腰。
那双洗得发白的黑布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无声地蹭了蹭。
宽大的黄袍袖口一甩。
“关门。”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一丝烟火气。
“打狗。”
老头掀起浑浊的眼皮,目光看向北方。
“跑出去的,随他去。”
“留在锅里的肉,得炖烂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