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里那股子昂贵的古龙水味早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劣质檀香混着汗臭的草根味。
张平安窝在“坚毅桌”正后方的那把老藤椅里。
宽大的明黄色天师袍下摆,随意地拖在地毯上。
那只绣着白头海雕的昂贵波斯地毯,这会儿沾满了泥水印子。
“嘎吱。”
老头干瘦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竹篾发出一声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起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
里面泡着新沏的劣质茉莉花茶。
“吸溜。”
他喝了一大口,吧嗒两下干瘪的嘴唇。
热气氤氲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偏过头。
“呸。”
半截泡得发黄的茶梗,精准地吐在白头海雕的右眼眶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咔、咔。”
两颗新换的发红老核桃,在指尖转得慢条斯理。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全是太平教会的核心骨干,三十六方渠帅。
这帮人以前是流氓律师、黑帮打手、死宅黑客、流浪汉。
现在一个个穿着土里土气的黄坎肩。
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子翻身做主的狂热。
正对面的墙上。
原本挂着历任美国总统画像的地方。
现在钉着一张巨大的全美高清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画着八卦的明黄色小旗子。
从东海岸的纽约,一直插到西海岸的洛杉矶。
一片黄澄澄的,看着扎眼。
“祖、祖宗哎......”
索尔站在坚毅桌旁,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他那身薄荷绿西装换成了一套崭新的亮黄色高定西服。
金丝眼镜也换了副镶钻的。
公鸭嗓抖得像过了电。
他大口倒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大拇指在指甲锉上疯狂摩擦,死皮搓飞了,露出通红的嫩肉。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满了......全满了!”
索尔指着墙上的地图,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五十个州!一个不落!”
“州长全换成了咱们的渠帅,那些不听话的议员全被发配去阿拉斯加挖冰块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眼角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着。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到了极致的癫狂。
“这辈子......这辈子值了啊!”
索尔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一个混迹街头专门帮黑帮打官司的流氓律师。
现在竟然能站在椭圆形办公室里。
指点美利坚的江山!
这感觉,比吸了十斤面粉还要上头。
老鲍勃佝偻着背,站在落地窗边。
烂黄牙呲着,笑得脸上的褶子夹死苍蝇。
他手里端着个破塑料盆。
盆里是用白宫草坪上的泥和着香灰捏的张角泥像。
“咳咳......大仙庇佑。”
老头咳嗽了两声,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
劣质烟草味在屋子里散开。
“现在全美利坚的自来水厂,都加了老头子熬的符水原浆。”
他得意地敲了敲盆沿。
“那些个蛮夷老百姓,喝了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现在天天在家给大仙磕头呢,比信上帝还虔诚!”
维克多窝在沙发里。
那件发酸的灰夹克依然没换,领口那一圈黑泥油光发亮。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十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嗝——”
一个夹杂着红牛和发酵胃酸味的饱嗝打出来。
“大仙,舆论这块您放心。”
他揉了搓满是头油的乱发,咧嘴露出黄牙。
“我把脸书和推特的底层算法全改了。”
“现在热搜第一条,永远是《太平要术》读后感。”
“谁敢发半句大仙的坏话,赛博算命机直接锁定Ip。”
维克多敲下回车键。
“三分钟内,神武大队的兄弟就能去查他的水表。”
张平安听着这帮人的汇报。
半耷拉着眼皮,老脸古井无波。
深邃的目光看着墙上那张插满黄旗的地图。
“打天下容易。”
老头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这满地的蛮夷,心眼子杂得很。”
枯瘦的手指在核桃上摩挲着。
“面子上磕了头,骨子里那股子腥臊味,还没散干净。”
强尼光着膀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两米高的黑铁塔,压得真皮沙发深深陷了下去。
他手里拎着那根实心橡木棍。
橡木棍上还沾着不知道哪个财阀的干涸血迹。
“谁敢不服?老子敲碎他的天灵盖!”
黑壮汉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胸口的紫红刀疤在结实的肌肉上突突直跳。
他粗鲁地抓了一把锃亮的光头,发出“刺啦”的脆响。
满脸的不以为然。
“大仙,俺觉得吧。”
强尼猛地站起来。
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灯光。
阴影把索尔完全罩住了,吓得这流氓律师往后缩了缩脖子。
强尼大步走到坚毅桌前。
“砰!”
他抡起手里的橡木棍,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震得青铜笔筒跳起半尺高。
笔筒里几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滚落在地毯上。
他眼底泛起狂热的红血丝。
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咱们光占个美利坚。”
强尼粗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橡木棍直直地指向墙上那张北美地图之外的空白处。
“多没劲!”
他扭过头,看着窝在藤椅里的张平安。
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野心和杀意。
“不如。”
黑壮汉声音大得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