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街十号防核掩体地下指挥所。
红色军用电话扩音器里传出死气沉沉的一句问话。
电流杂音伴着干涩的嗓音在水泥墙壁间来回碰撞。
“这雷,响不响?”
约翰逊四仰八叉趴在羊毛地毯处。
他肥厚嘴唇疯狂哆嗦。
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得咯吱作响。
舌尖被咬出几个破洞,浓烈腥咸味瞬间填满口腔。
约翰逊手脚并用往前爬。
掌心全是汗水,在地毯磨出两道红印。
他伸出胖手去抓桌边那部红色话筒。
十根手指软得像面条,压根使不出半分力气。
指甲刮擦过塑料外壳,划出几声尖锐难听动静。
手一滑。
话筒直愣愣砸落,狠狠磕在他下巴骨边缘。
他连痛都顾不得喊。
一把捞起话筒死死抱在怀里。
“响!雷太响了!”
约翰逊扯破嗓子嚎叫,公鸭嗓劈成了好几瓣。
鼻涕泡炸开,喷了半脸黏液。
“别劈伦敦!我们投降!大英帝国投降!”
他大口大口倒气,肥肉隔着睡衣剧烈颤抖。
“我们立刻退出北约!不跟那些美国老钱玩了!”
角落里。
防空总署老将军斯特林瘫靠着冰凉水泥墙。
卡其色军装透出一股酸馊汗臭。
他死死盯着冒黑烟的雷达屏幕。
喉结在干瘪脖颈里艰难滚动。
黑森林没了。
罗斯柴尔德那帮掌控半个地球财富的活化石。
连根骨头渣都没剩。
斯特林扯开风纪扣,把胸口挂满的纯金勋章一把拽落。
金属铁片砸在水门汀地面,当啷乱响。
东方来的根本不是新式武器。
那是没法用常理推断的天罚。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中央空调百叶窗往外猛吹冷风。
索尔缩在真皮沙发阴影处。
那把金属指甲锉还在大拇指根部来回拉扯。
“刺啦,刺啦。”
皮肉早翻卷成烂泥。
暗红血丝糊满锉刀齿轮,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满脑子全是核报复铺天盖地砸落的火球。
可红色电话里传出的,全是英国首相撕心裂肺的求饶。
索尔整个人呆住。
指甲锉停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他眨巴两下眼睛。
金丝眼镜歪滑到冒油鼻头,堪堪挂住。
肥胖的大不列颠头号人物,在电话里哭得像个挨了揍的三岁小孩。
索尔两腿猛地一蹬。
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喜直冲脑门。
他把指甲锉随手揣进西裤兜。
抽出那方格子手帕,胡乱抹掉额头冷汗。
一把揪住西装下摆狠狠一扯,拉平所有褶皱。
索尔猫着腰窜到坚毅桌旁,一把抄起听筒。
用力清了清嗓子。
公鸭嗓瞬间拔高八度,尖锐得能划破玻璃。
“约翰逊!你个黄毛胖猪!”
索尔唾沫星子横飞,全喷在话筒拾音孔。
“大贤良师问你话!你耳朵塞猪毛了?”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喘息和压抑呜咽。
索尔单手推了一把鼻尖眼镜。
眼角皮肉得意地抽动几下。
“我们大贤良师宽宏大量。”
“半小时内,伦敦全城降半旗!把你们那些破米字旗全给老子扯了!”
他捏着手帕捂住鼻子,仿佛能闻见大西洋对岸的骚味。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全部换黄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电话那头,约翰逊结结巴巴嚎着。
“换!立刻换!”
他声音哑得像漏风破锣。
“我们在白金汉宫挂黄旗还不行吗!”
“全伦敦都挂!”
啪嗒。
通话切断。
地下掩体里。
约翰逊手脚并用爬起来,一把揪住特勤队长衣领。
满脸鼻涕眼泪混成一团。
“黄旗!去给老子找黄旗!”
他喷了特勤一脸唾沫。
“全城大喇叭广播,我们退群!连夜退群!”
特勤队长脸色煞白,连连咽几口干唾沫。
“首……首相阁下,后勤仓库里哪有黄旗储备啊。”
“啪!”
约翰逊抬手扇了特勤一记重重耳光。
震得自己掌心发麻。
“去找布!找白床单!”
他疯狂摇晃特勤领子。
“去御膳房!找姜黄粉!找黄芥末酱!”
“用染料涂!用黄油糊!”
“只要是黄颜色,全给我挂出去!”
夜幕笼罩伦敦。
泰晤士河畔冷风萧瑟。
白金汉宫铁门外。
两队皇家卫兵手忙脚乱降下那面风中飘扬的米字旗。
连叠都顾不得叠,直接团成一团扔进泥水坑。
几口煮着姜黄粉的大铁锅架在广场石板处。
底下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名贵天鹅绒白床单被扔进锅里。
几个卫兵拿长柄木棍死命搅和。
捞出来时。
布料滴答着刺鼻辛香料黄水。
卫兵们连拧干都来不及,直接打结绑着旗绳。
滑轮咯吱转动。
湿漉漉沉甸甸的劣质黄旗升向夜空。
同样滑稽戏码,在国会大厦和伦敦桥接连上演。
白宫五角大楼地下三层。
维克多窝在空荡荡机房里。
灰夹克领口散发着陈年酸汗味。
“嗝儿——”
他喷出一股隔夜披萨混着红牛酸臭味。
油腻结绺头发随着打字动作乱甩。
几片发黄头皮屑飘落键盘间缝隙。
“道爷!传回来了!”
维克多抓起步话机扯着破嗓子喊。
牙齿啃咬大拇指边缘死皮。
“底层八卦代码切了卫星画面!”
“那帮英国佬真扯了床单,拿厨房调料染黄了往外挂呢!”
步话机杂音里紧跟着撞进强尼破锣嗓。
“哈!一帮软脚虾!”
两米高黑铁塔光着膀子。
紫红色刀疤在胸口突突跳动。
鼻孔直往外喷粗重浑浊白气。
他蒲扇般大手粗暴抓着反光秃头。
指肚磨蹭头皮。
“刺啦!”
“大贤良师,让俺带人杀过海去!”
“把他们那帮戴白假发的老爷全揪出来刷马桶!”
椭圆形办公室。
冷风依旧吹。
索尔转身满脸堆笑,腰弯成九十度。
“大贤良师,搞定了!”
公鸭嗓透着掩饰不住的癫狂。
“那胖子吓破了胆,现在估计正撅着屁股给咱们缝黄布呢。”
老藤椅发出一声长长酸涩“嘎吱”惨叫。
张平安窝在宽大椅背里。
一身洗发白老旧道袍松松垮垮。
他半阖着老眼。
毫无活人情绪色彩。
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白瓷茶缸。
热气氤氲。
“吸溜——”
老头抿了一口发苦茶水。
干瘪腮帮子慢慢鼓动两下。
他偏过头。
“呸。”
半截泡发胀发黑茶梗从唇缝飞出。
稳准狠砸在索尔擦得锃亮皮鞋尖。
索尔肩膀一抖,赶紧弯腰拿手帕去擦。
张平安穿洗发白黑布鞋双脚踏着白头海雕地毯。
无声无息。
仿佛地狱里游荡的勾魂使。
他右手藏在明黄宽袖里。
两颗发红包浆老核桃慢慢摩擦。
“咔、咔。”
清脆撞击声在死寂屋子里回荡。
通体乌黑九节杖斜靠在坚毅桌旁。
暗红云篆隐隐发暗。
“上面软了。”
老头声音平缓如一潭死水,连半点起伏都找不见。
“底下的人,该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