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十三区废弃地下车库。
水管滴答漏水。
墙角长满青苔，一股发霉味。
法国工会头目卢克搓了搓冻僵的手。
指关节破了皮，结着血痂。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脏塑料桶。
桶外壳沾满泥巴，用黑胶布缠了几圈。
“就这点？”卢克咬着牙。
对面的走私贩子是个瘦高个。
戴着鸭舌帽，一边抖腿一边拿手机确认比特币到账。
“知足吧。”走私贩子吸了吸鼻子。
“老鲍勃的锅底原浆。”
“大西洋对岸现在管这叫圣水，美军基地都抢不到几桶。”
他踢了塑料桶一脚，发出沉闷水声。
“一兑五十兑水喝。”
走私贩子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册子，扔在机盖处。
《太平要术》法文手抄复印版。
纸页边角卷边，印着粗糙八卦图。
卢克咽了口唾沫。
上前拧开塑料桶盖子。
“呕——”
一股死老鼠混着发酵馊水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猛地一翻，弯腰干呕，眼泪都呛出来了。
走私贩子怪笑一声，拉开车门。
“良药苦口。”
“你们不是闹罢工吗，喝了这玩意，连防暴警察的警棍都敢硬扛。”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面包车窜出车库。
半小时后。
巴黎郊区废钢厂。
冷风顺着破窗户往里灌。
几百号罢工工人围着汽油桶烤火。
废轮胎烧得劈啪作响，黑烟呛人。
有人胳膊打着石膏，有人额头缠着渗血纱布。
咳嗽声、呻吟声混成一团。
卢克推着小推车进来。
脏塑料桶颠簸，里头黑水晃荡。
“都闭嘴。”卢克嗓子哑得漏风。
工人们抬起头，满眼血丝。
卢克把那本册子拍在铁桶盖处。
“美国佬不用交税了。”
“他们把国税局大楼炸成了平地。”
他环顾一圈，咬破了下嘴唇，尝到血腥味。
“凭什么他们有免税符水喝，我们就要在这挨警棍？”
旁边一个年轻钳工打了个哆嗦。
“头儿，这什么味儿？化粪池炸了？”
卢克没接茬。
抄起一把生锈大铁扳手，砸开塑料桶。
酸臭味瞬间盖过轮胎烧焦味。
几个人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卢克拿起一个脏兮兮搪瓷缸，舀了半缸子原浆。
兑了大半瓶矿泉水。
黑乎乎液体在缸子里冒着诡异气泡。
“我不干了。”卢克手腕发抖。
水洒出几滴，落在水泥地，居然刺啦冒起白烟。
“我宁可当黄巾大汉，也不给那帮吸血鬼交税。”
他仰起脖子。
“咕咚。”
一口闷干。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直愣愣盯着卢克。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老藤椅发出一声长长干涩“嘎吱”惨叫。
张平安窝在宽大椅背里。
洗发白旧道袍松松垮垮。
左手端着掉漆缺口白瓷茶缸。
“吸溜——”
老头抿了口发苦茶水。
偏过头。
“呸。”
半截泡软发黑茶梗飞出。
砸在地毯那只死白头海雕图腾眼珠子处。
索尔缩在沙发角。
薄荷绿西装揉得像烂菜叶。
他手里捏着那把金属指甲锉，在纱布边缘来回拉扯。
“刺啦，刺啦。”
干涸血痂被挑开，暗红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步话机里炸响维克多破嗓音。
滋啦电流声刺耳。
“道爷！”
“嗝儿——”
隔夜披萨混着红牛酸臭味喷在麦克风。
维克多油腻头发乱甩，敲着键盘。
“暗网数据抓到了。”
“老鲍勃刷锅水被人弄去巴黎了。”
强尼像半截黑铁塔杵在坚毅桌旁。
光着膀子，两米高身躯绷紧。
胸膛紫红旧刀疤突突直跳。
鼻孔喷出粗重白气。
“哪个王八羔子敢偷黄天圣水？”
他蒲扇大手暴躁抓挠光头。
“刺啦！”
老茧蹭破头皮，带出几条红印。
“大贤良师，俺带人去把他们天灵盖掀了！”
张平安眼皮半耷拉着。
右手藏在明黄袖口里。
两颗包浆发红老核桃转动。
“咔、咔。”
清脆核桃撞击声回荡。
“蛮夷买办，倒是有些眼力。”
老头声音平缓如死水。
“偷？”
他干瘪嘴角扯动两下。
“贫道布道天下，他们愿意花钱买，就让他们喝。”
九节杖顿在地毯。
无声无息。
“洋人这身骨头，欠熬打。”
废钢厂里。
卢克喝完符水，身子猛地一僵。
搪瓷缸从手里滑落。
“哐当。”
砸在水泥地，滚出老远。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两手死死掐住喉咙。
“头儿！”钳工冲上去想扶。
卢克一把推开他。
力气大得吓人，钳工直接飞出去两米，撞在汽油桶处。
火星四溅。
卢克大口倒气，像破烂风箱呼哧作响。
那股恶臭黑水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简直像吞了一块烧红木炭。
疼。
剧痛。
但他没出声。
胃里的火迅速化作一股烫人热流，钻进四肢百骸。
冻僵手指瞬间发热。
指关节破皮处，结出硬邦邦黑痂。
卢克猛地抬起头。
原本布满红血丝双眼，红得像要滴血。
脖颈处青筋暴起，像几条扭动青虫。
他站起身。
骨头发出爆豆般“嘎巴嘎巴”脆响。
整个人粗大了一圈。
旧工装被撑得紧绷绷。
疲惫、饥饿、寒冷全没了。
取而代之是一股蛮力。
卢克转过身，盯着旁边一根承重水泥柱。
他没犹豫。
挥起右拳，狠狠砸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水泥柱表层石块炸裂，石灰粉扑簌簌往下掉。
露出里头生锈钢筋。
周围工人们倒吸冷气。
卢克收回拳头。
指骨完好无损，连滴血都没流。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转过头，看着那群看傻了眼的同伴。
眼底透出撕裂理智的疯狂。
“这他妈才叫力量。”
卢克嗓音变了，沉闷得像滚雷。
工人们静了一秒。
随后，不知是谁带头，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塑料桶。
“给我一口！”
“滚开，我先喝！”
铁桶被撞得摇晃。
黑糊糊符水溅在地上。
几个工人直接趴在水泥地，像狗一样舔舐那冒白烟的臭水。
喝到水的人接二连三跪倒。
干呕、打滚。
紧接着，全厂房响起骨骼抽长爆鸣。
一个个原本瘦弱带伤的法国佬，肌肉虬结撑破衣服。
满眼通红，鼻孔喷着白气。
手里的钢管被捏出凹痕。
卢克大步走到废钢堆处。
一把拽下身上那件脏兮兮黄马甲。
“刺啦。”
双手一扯，马甲直接撕成两半。
布料碎片在冷风里飘落。
卢克把剩下那半块黄布折叠几下。
死死绑在额头。
盖住乱糟糟头发。
劣质化纤布料勒出几道红印。
他抓起那本法文版《太平要术》，高高举过头顶。
下面几百个红眼壮汉齐刷刷停下动作。
粗重喘息声汇聚成浪。
卢克额头青筋直跳，咬着牙。
“黄马甲不管用。”
他声音盖过呼啸冷风，砸在每个人耳膜处。
“从今天起，这叫黄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