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宗,丹峰雜役區。
夜色深沉。
方澈盤膝坐在木床上,雙目緊閉,周身有淡淡靈氣流轉。
一周天。
兩周天。
三周天。
直到體內最後一縷藥力散盡,他才緩緩睜開眼。
還是練氣五層。
這道瓶頸,已經卡了他整整兩年。
方澈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空了的瓷瓶,神色平靜,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中品靈根。
放在凡俗,自然算得上仙緣深厚。可到了天雲宗,也只是尋常。
天雲宗乃是八大仙宗之一,每隔幾年都會從各地挑選有靈根的少年入門。下品靈根居多,中品靈根也不算少,便是上品靈根入宗,也要從雜役做起。
真正值得宗門一開始便傾斜資源的,只有天靈根這等萬中無一的資質。
而方澈十年前被帶入宗門,如今也不過是丹峰的一名雜役弟子。
他原本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前世的他,只是一名普通公務員,日子不算大富大貴,卻也稱得上安穩。
只是後來身患癌癥,病情一日日加重,積蓄也在一次次治療中耗盡。再睜眼時,他便成了平陽鎮方家的孩子。
方家在平陽鎮算是富戶,衣食不缺。
可方澈並非長房嫡子,生母早逝,父親對他也談不上親近。直到十二歲那年,他測出中品靈根,被天雲宗收入門下,方家上下才忽然換了一副臉色。
往日對他不冷不熱的族人,一個個笑容滿面。
有人說他自幼聰慧,有人說他早有仙緣,還有人拍著他的肩膀,仿佛這些年一直待他親厚。
方澈看著那些忽然熱絡起來的面孔,心中並沒有多少波瀾。
他前世見過人情冷暖。
凡俗尚且如此,修仙宗門之中,只會更加分明。
所以從入宗第一天起,方澈就給自己立下了規矩。
能不出頭,就不出頭。
能不結怨,就不結怨。
安穩修煉,活到最後。
他不相信自己穿越一次,便一定是什麼天命之人。
方澈死過一次。
所以他比誰都惜命。
只是想苟,也得有苟的本錢。
沒有資質,沒有資源,沒有靠山,所謂低調,很多時候不過是慢慢被時間淘汰。
想到這里,方澈收回思緒,再次看向體內尚未沖開的瓶頸。
就在此時,他腦海深處,一道光幕悄然亮起。
沉寂了十年的東西,再次出現。
「仙緣抽獎系統」
方澈眼眸微動。
這個系統,是他十年前被收入天雲宗、正式踏入修行那一日出現的。
第一次抽獎時,他抽到了一門功法。
《斂息訣》。
一門可以收斂氣息、隱匿境界的法訣。
那時他修為低微,又只是中品靈根,在天雲宗里本就不起眼。
這門功法的來歷無法解釋,若是貿然修煉,被人看出端倪,反倒平白多出麻煩。
于是,那本《斂息訣》被他用油紙包好,埋在屋外老樹底下,一藏便是十年。
他很清楚,系統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在丹峰雜役區待了十年,見過有人為一瓶丹藥反目,也見過雜役弟子因得了一件來歷不明的法器,被人盯上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連一瓶丹藥、一件殘破法器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能夠憑空賜下仙緣的系統。
所以方澈不求一步登天。
他只希望這一次抽獎,能給他一樣既不引人注意,又能助他從練氣五層踏入練氣六層的東西。
方澈看向腦海中的輪盤。
輪盤之上,分為八格。
分別對應︰功法、丹藥、命格、體質、靈材、裝備、異獸、奇物。
輪盤指針緩緩轉動。
破境!
方澈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指針越轉越快,又漸漸慢了下來。
最終,停在了命格一欄。
輪盤消散。
兩行字跡浮現。
「天道酬勤」
「世間萬法皆可入,勤修不輟,關隘自破。」
下一刻,那行字化作微光,沒入方澈體內。
方澈只覺得心神一震。
兩年來無數次運轉《練氣訣》積攢下來的靈力、藥力與感悟,仿佛在這一刻終于尋到了出口。
原本橫在練氣五層與練氣六層之間的瓶頸,無聲松動。
方澈沒有遲疑,立刻閉目運轉功法。
一周天後。
關隘破開。
靈氣盈身。
練氣六層。
系統面板隨之浮現。
「仙緣抽獎系統」
姓名︰方澈
壽命︰22/11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練氣訣》第六層(1/3000)
方澈呼吸還是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對他這種不願冒險的人來說,這命格再合適不過。
不爭一時之利,不冒無謂之險。
只要還有時間,只要還能修煉,他便能一點點往前走。
方澈壓下心中的喜意,再次運轉《練氣訣》。
一個周天後,面板上的字跡微微變化。
「《練氣訣》第六層(2/3000)」
看到那跳動的數字,方澈心中徹底安定下來。
從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有了在修仙界走遠的底氣。
翌日。
天剛蒙蒙亮,方澈換上灰色雜役服,沿著山道走向靈田區域。
丹峰主管煉丹,山中開闢了大片靈田,用來培育煉丹所需的靈藥。
方澈所負責的,是其中兩塊靈田。
比起山中采藥、清掃山道等尋常雜活,靈田差事在雜役弟子中算得上富裕。
尋常雜役弟子每月只能領一枚凝氣丹,而負責靈田的弟子,每月能領五枚。
方澈剛入門那幾年,也做過尋常差事。
後來因為身負中品靈根,又足夠勤勉,在突破練氣五層後,才被調到這片靈田。
來到田邊後,方澈熟練地檢查土壤濕度,又將幾株長勢偏斜的青靈草扶正。
靈草嬌貴。
水多了爛根,水少了枯葉。
青嵐花更麻煩,開花前七日不能見烈陽,否則藥性會散去三成。
這些東西,沒人會細細教。
雜役弟子想留住差事,就只能自己學,自己記。
不多時,其他雜役弟子陸續到來。
眾人彼此點頭,卻沒有太多寒暄。
雜役弟子的時間都不寬裕。
誰也不知道,身邊這個今日還與你一同打理靈田的人,幾年後是進了外門,還是被遣回凡俗。
午時,一名面容略顯蒼老的修士來到靈田。
此人名叫田震,是這片靈田的管事,練氣後期修為。
田震一如往常,沿著田埂檢查靈草成色。
走到方澈身旁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突破了?”
方澈拱手道︰“昨夜僥幸破境。”
田震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中品靈根,入宗十年,練氣六層。
不算差,但也算不得多好。
練氣越往後越難,尤其從中期跨入後期,許多中品靈根弟子都會卡上數年,甚至一生不得寸進。
田震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方澈也好,其他雜役也罷,在這座宗門里,大多都是被時間慢慢篩下去的一批人。
按宗門規矩,四十歲前若還未踏入練氣後期,便會被遣回凡俗。
田震繼續往前檢查靈田,偶爾指點幾句,便轉身離去。
方澈低頭繼續打理青靈草。
他原以為,接下來的日子仍會如過去幾年一般,白日打理靈田,夜里閉門修煉。
可他沒有想到,僅僅半年之後,這片他照看了近四年的靈田,便換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