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巨拳轰然落下。
凤栖瑶似乎也没想到身后会突然有人出手。
等她察觉到那股骤然逼近的恐怖拳势时,巨拳已经重重轰在了她双翼之间。
轰!
狂暴力量骤然爆发。
庞大的真凤之躯猛然向前飞出,周身神火被拳势震得大片溃散,沿途卷起一片赤红火浪。
原本困住无面器灵的火焰牢笼也随之剧烈晃动。
一道道赤红火线明灭不定。
被困其中的无面器灵立即剧烈挣扎,身后三枚铜铃疯狂震动,试图趁机冲破封锁。
可那些火线虽然黯淡了不少,却始终没有真正断开。
凤栖瑶双翼骤然展开。
庞大的真凤之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强行稳住身形。
一缕鲜血顺着凤喙边缘缓缓溢出。
然而还未等鲜血落下,其中蕴含的气机便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牵引,迅速消散。
紧接着,连那缕鲜血本身也开始一点点变淡。
不过数息,便彻底消失不见。
凤栖瑶眸光骤变。
下一刻。
轰!
苍青神火自她体内轰然涌出,顷刻间将庞大的真凤之躯完全淹没。
这一次,神火并未向四周席卷。
反而迅速收束,紧贴周身羽翎流转,将体内向外逸散的气机尽数封锁。
方澈目光微凝。
嗜机禁制。
这座宝殿之中,竟然笼罩着这种禁制。
太虚化身本就没有真正的血肉气机,自然无法触动这种禁制。
直到凤栖瑶被那一拳击伤,气血外泄,隐藏在宝殿中的禁制才终于显露出来。
方澈没有多看。
丹纹回元丹的药力仍在化身体内不断散开,他一边炼化药力,一边望向方才漆黑巨拳出现的位置。
那只漆黑巨拳并未继续追击。
一拳落下以后,巨大的拳影逐渐虚淡。
拳影之后,隐约还能看到半截模糊的法相手臂,只是并未继续凝聚,便随着拳影一同消散。
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
一道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正是此前一直与他们同行的胡锋。
“胡……胡道友?”
战场边缘,裴知微看着突然出现的胡锋,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他的目光在胡锋与那只尚未彻底消散的法相巨拳之间来回扫过。
“你……你居然是金丹真人?”
余漠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色。
韩青山之前已经提醒过他,胡锋并没有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一名真正的金丹修士。
而且还不是寻常金丹。
方才那一拳落下时,显露出的金丹气象雄浑凝练,几乎已经圆融无缺。
再加上那只法相巨拳所展现出来的威势……
余漠眼神微凝。
三品金丹。
而且已经到了金丹圆满。
胡锋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
现身之后,他迅速扫过整座宝库。
目光很快落到右侧。
那尊无面器灵依旧被困在火焰牢笼之中。
虽然刚才那一拳令整座牢笼剧烈震荡,可一道道赤红火线依旧牢牢封锁着它的身躯。
细微的空间波动交织在火线之间。
无面器灵接连挣扎数次,都没能真正冲破封锁。
此刻,它体内的灵光已经极为暗淡,身后三枚铜铃也失去了先前的光泽。
胡锋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这才转向凤栖瑶。
苍青神火依旧包裹着庞大的真凤之躯。
透过层层火焰,能够感受到凤栖瑶的气息虽然有所下降,却远没有达到重伤的程度。
胡锋脸色微沉。
方才那一拳虽然只是金丹法相的一部分,却已经是他全力出手。
以金丹圆满之力正中后背,此妖竟然只是受了些轻伤。
胡锋收回视线。
先是朝方澈微微颔首,随后才看向余漠。
“余真传。”
“此妖心性凶戾,早年曾拜入胡某门下,后来却突然反目,杀了胡某一道化身。”
“此后更是接连对数个与胡某有旧的小宗门下手,死在她手中的修士不在少数。”
说话之间,胡锋周身气机始终牢牢锁定着那片苍青神火。
只要凤栖瑶稍有动作,他便会立即出手。
“胡某道号淳丹。”
“如今机会难得,还望余真传能助胡某一臂之力,共同除掉此妖。”
“淳丹真人?”
裴知微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路与他们同行,甚至被他当成普通筑基修士对待的胡锋,竟然就是淳丹真人。
下一刻。
裴知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猛然一变。
此前胡锋被余漠制住以后,他可没少动手。
尤其想到自己当时还朝对方踢了好几脚,裴知微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立即取出一只储物袋与一枚储物戒。
动作微微一顿,又从腰间摘下一只储物袋,一并托在掌中。
“胡道友……”
话刚出口,他又连忙改口。
“胡真人。”
裴知微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裴某先前是真不知道真人身份,那几脚也是一时情急,还望真人莫要见怪。”
“这两件储物法器原物奉还。”
他又看了一眼多出来的那只储物袋。
“另外这点东西,就当裴某给真人赔个不是。”
说罢,他抬手一送。
三件储物法器顿时化作流光,飞向胡锋。
胡锋抬手将三件储物法器摄入掌中。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将目光落到裴知微身上。
眼底深处,一缕杀意一闪而逝。
裴知微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
胡锋余光扫过一旁的余漠,那缕杀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理会裴知微,而是重新望向凤栖瑶。
“此妖血脉非同寻常。”
“当初胡某那道化身已有四品金丹圆满的实力,却依旧死在了她手中。”
胡锋声音低沉。
“此次她又将我们带到这处凶地,未必没有其他算计。”
“如今离开之法尚未寻到。若能先将此妖除掉,之后也能少上一分变数。”
说罢,他重新看向方澈。
“韩道友。”
“当真不再考虑?”
方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炼化着化身体内尚未散尽的药力。
胡锋缓缓开口:
“赤元朱果树、月魄青果树、龙纹石果树。”
“此等层次的灵植,便是在仙宗之中也难得一见。”
“只要除掉此妖,三株古树,我们三人一人一株。”
裴知微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来时还曾和余漠讨论过第一层那三个巨大深坑。
当时两人便看出那里原本应该生长着某种大型灵植,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三株完整的三阶古树。
方澈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
“韩某说过,不参与你们之间的因果。”
胡锋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也没有继续劝说。
毕竟在第一层时,韩青山便已经拒绝过一次。
胡锋转过身。
目光最终落在余漠身上。
余漠没有立即开口。
三株三阶古树。
说完全不动心,自然不可能。
即便是在紫霄宗内,与这三株古树同一层次的灵植,也只有两株。
这种能够不断结果、延续下去的灵植,本就是一方势力真正的底蕴。
可短暂心动之后,余漠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望向被神火笼罩的凤栖瑶。
从凤栖瑶显露出的真凤本体来看,她显然出自火凤一脉。
这一脉在妖族之中本就极强。
尤其以肉身、防御与生命力见长。
血脉传承之中,更有浴火重生之能。
一旦真正被逼到濒死之境,甚至能够借神火重塑生机,实力更进一步。
而凤栖瑶此前展露出来的血脉威压与手段,怎么看都不是一只寻常火凤。
想要杀她,本就不是易事。
何况余漠如今的状态本就算不上好。
此前被三阶傀儡所伤,又因伤势触动嗜机禁制,被吞去了不少生机。
方才一战虽然没有再受伤,可接连催动数种手段,法力同样消耗极大。
韩青山又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出手。
真要动手,便只剩下他与胡锋。
三株古树的确珍贵。
可还没有珍贵到让他不顾一切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妖族与灵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血脉。
灵兽并无真正完整的血脉传承,一身修为主要依靠自身。
妖族却以血脉为根,以血脉成族。
一旦斩杀妖族,杀人者身上便会留下对应的血脉烙印。
这种烙印极难消除。
日后只要进入同族的血脉感应范围,无论修为高低,同族之人都能够察觉这道烙印。
而凤栖瑶显然还不是寻常火凤。
若真将她斩杀,这份血脉因果只会更加麻烦。
妖族内部向来团结。
同族之人若是无故死在人族修士手中,绝不会轻易作罢。
火凤一脉本就强盛。
他若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出手杀了凤栖瑶,即便身为紫霄宗真传,这份因果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承受的。
真到了那一步,日后他恐怕只能留在紫霄宗内,连宗门都不敢再出。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妖族便杀不得。
若是凤栖瑶先对他出手,甚至威胁到他的性命,那自然另当别论。
真到了生死相争之时,他便是将凤栖瑶斩杀,也只是因果相报。
紫霄宗自会替他出面。
即便火凤一脉找来,也没有理由强行追究。
西域佛门更有擅长观因果的高僧。
真要闹到双方各执一词的地步,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难理清。
可眼下并不是如此。
从进入这处秘地开始,众人是否进入、是否继续深入,都是各自做出的选择。
凤栖瑶从未逼迫过谁。
而直到此刻,她也没有对余漠出过手。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主动对凤栖瑶出手的理由。
余漠目光微动。
更何况,胡锋刚才所说的那些事情,本身也有些经不起推敲。
如今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总体还算和睦,双方也早已有了彼此默认的制约。
妖族不得无故大肆屠戮人族。
人族同样不能肆意猎杀真正的妖族。
这种规矩,越是强大的族群越不会轻易触碰。
若凤栖瑶真的接连屠灭数个小宗门,杀死大量人族修士,那便已经不是她与胡锋之间的私人恩怨。
而是触碰到了两族之间的底线。
事情一旦传开,西域佛门的高僧都会出手。
哪怕火凤一脉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行护住她。
余漠又不由想到了韩青山。
方才两人联手对付刀螳,他已经亲眼见识过韩青山的实力。此人的底蕴极深,便是与全盛时期的自己相比,也未必逊色多少。
可三株古树最终尽数落入凤栖瑶手中,韩青山却一株未取。
更何况,韩青山明知三株古树都在她身上,也始终没有选择对她出手。
这样的人物都不愿轻易与凤栖瑶翻脸……
余漠眼神微动。
至少可以确定,这头火凤绝不是那种只凭凶性行事、毫无理智的妖族。
会不会为了与胡锋之间的私人恩怨,做出这种几乎等同于自绝于人族地界的事情……
余漠心中自然存疑。
他沉默片刻。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抱歉。”
胡锋眼神微凝。
余漠朝他拱了拱手。
“紫霄宗向来与妖族交好。”
“这等血脉因果,余某身为宗门真传,断然不能轻易承下。”
他顿了顿。
“此事,余某便不参与了。”
听到余漠同样拒绝,胡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既然如此,胡某与她之间的恩怨,还望诸位不要插手。”
话音落下。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雄浑的金丹气机自他体内轰然升起。
胡锋身后灵光汇聚,一尊足有九丈多高的法相迅速凝聚而出。
法相面容与胡锋有七八分相似,五官清晰,神情冷漠,身披宽大法袍,周身有沉凝灵光缓缓流转。
除此之外,并无太过显眼的异象。
可那股属于金丹圆满的沉重威压,却随着法相彻底凝实,迅速笼罩整座宝库。
下一刻,法相右手探出。
巨大的手掌越过半座宝库,直接摄向仍被困在火焰牢笼中的无面器灵。
赤红火线刚与法相手掌接触,便迅速消散。
原本封锁无面器灵的火焰牢笼转眼间消失无踪。
无面器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后三枚铜铃骤然震动。
可还未等它挣脱,法相五指已经将其整个笼罩。
手掌触及器灵的刹那,无面器灵猛地一滞。
原本残存的灵光迅速黯淡。
身后三枚铜铃停止震颤,就连那具灰白身躯也随之模糊起来。
不过数息。
整尊器灵便彻底失去灵性,重新化作一团器灵胎胚,被法相摄入掌中。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整座宝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殿壁、穹顶与地面之上,一道道原本隐藏不显的禁制纹路接连亮起,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数息,笼罩整座宝库的防御禁制便尽数消失。
下一刻。
原本被禁制压制的无数灵机同时爆发。
整座宝库骤然被璀璨灵光淹没。
一只只玉匣、丹瓶与诸多灵材同时绽放宝光。
浓郁至极的灵气从各处逸散而出,很快便在宝库上空汇聚成一层淡淡灵雾。
胡锋眼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
身后九丈法相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巨手已经朝着宝库中的诸多宝物摄去。
方澈神色平静,只是一边炼化药力,一边看着这一幕。
裴知微张了张嘴。
可看了一眼胡锋身后那尊庞大的金丹法相,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余漠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凤栖瑶还在一旁。
双方之间的恩怨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解决。
胡锋竟然已经先一步对宝库中的东西下手。
显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要给他这个紫霄宗真传留些颜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