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昀随意打量了一眼那头灵兽。
裴知微则摸了摸下巴。
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方澈没有立即开口。
神识先是在面前那些灵物上扫过。
片刻后。
方澈抬手一挥。
三千多块上品灵石顿时出现在一旁。
“寒汀真人的心意。”
“韩某领了。”
方澈看向沈晏湄。
“不过这些东西价值不低。”
“若是直接收下,未免太过贵重。”
“不如便由韩某用灵石收下。”
“真人给个折扣。”
“这份折扣,便算是今日的贺礼了。”
沈晏湄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方澈却已经将目光落在了那头灵兽身上。
“至于这头灵兽。”
“韩某平日喜静。”
“也没有多少时间照料。”
“况且看得出来。”
“此兽应该也是寒汀真人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出来的。”
“还是请真人收回吧。”
沈晏湄看了他片刻。
很快便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青山道友不习惯养灵兽。”
“那晏湄自然不会强求。”
“至于这些灵物。”
“也依道友。”
说着。
他抬手轻轻一推。
面前那些灵物顿时被真气托起。
缓缓来到方澈身前。
随后又将那头四品妖丹灵兽重新收入灵兽袋中。
方澈同样没有再客气。
将准备好的灵石送到沈晏湄面前。
随后袖袍一挥。
那些灵物便尽数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沈晏湄收起灵石。
笑意依旧。
“寒汀兽阁与百纳斋本就相隔不远。”
“日后青山道友若是遇到什么事情。”
“尽管让人去兽阁知会一声。”
“晏湄若是能帮得上忙。”
“自然不会推辞。”
方澈拱了拱手。
“多谢寒汀真人。”
一旁。
凌惊卓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看来。
韩青山并没有参与道坊几方势力之争的意思。
拿出三千多块上品灵石将那些灵物收下。
只留下其中一部分折价。
如此既没有拂了对方的面子。
又不至于显得双方关系过于亲近。
倒是让凌惊卓对他升起几分好感。
他略一思索。
手中也多出了一个储物袋。
“这是凌某准备的一点贺礼。”
他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韩道友既然对各种灵材也有兴趣。”
“里面便是几件三阶傀儡材料。”
方澈伸手接过。
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东西不算多。
价值加起来约莫三百多块上品灵石。
还在正常的人情往来范围之内。
方澈也没有推辞。
拱了拱手。
“多谢长虹真人。”
“韩道友客气了。”
凌惊卓笑着摆了摆手。
他原本准备的。
其实是一件三阶中品法器。
只是看到百纳斋所收之物中。
本就包括各种灵材。
这才临时换成了手中的几件三阶傀儡材料。
虽然价值比原本那件法器高出了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不过这样一来。
也更能显出自己的示好之意。
傅修昀也取出了一个储物袋。
“韩道友。”
“先前在道坊之外。”
“傅某看出道友在刀道上的造诣不低。”
“特意准备了一柄三阶中品的刀作为贺礼。”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另外。”
“白絮门穆门主如今有事外出。”
“暂时并不在道坊。”
“临走之前托傅某一并带来一份贺礼。”
“里面还有一件三阶中品防御内甲。”
“便是白絮门的心意。”
方澈接过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便看到了那柄长刀与内甲。
两件都是三阶中品法器。
加在一起。
价值也不过几百块上品灵石。
依旧属于正常往来的范围。
方澈没有多想。
朝傅修昀拱了拱手。
“多谢墨翰真人。”
傅修昀微微颔首。
“白絮门的礼。”
“便不劳傅师叔代送了。”
百纳斋外。
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众人目光同时望去。
沈晏湄眉梢轻轻一挑。
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一名女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裴知微看清来人。
随即传音道:
“穆清杳的弟子。”
“葛宣。”
方澈目光在女子身上扫过。
六品金丹中期。
与龚九尘相同。
只是此刻。
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带着恨意。
傅修昀眉头微微皱起。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礼。”
葛宣手掌一翻。
一口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出现在掌心。
钟身之上灵纹密布。
气息不弱。
三阶中品法器。
傅修昀看了一眼。
脸色稍稍沉了下来。
“胡闹。”
“你师父的礼,我已经替她送过。”
“把东西收起来。”
“回门中去。”
葛宣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为何要走?”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傅修昀。
径直落在方澈身上。
“我今日来。”
“除了送礼之外。”
“也是想替凝师姐讨一个说法。”
“此事只代表我自己。”
“与白絮门无关。”
一旁。
凌惊卓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此前自己明明已经提醒过她。
没想到竟还是找了过来。
沈晏湄却只是站在一旁。
脸上看不出多少异样。
目光在葛宣与方澈之间缓缓扫过。
葛宣死死盯着方澈。
眼中恨意逐渐浓郁。
“凝师姐从来不是什么恶人。”
“白絮门里不少弟子。”
“原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是她一个个带回门中。”
“又亲自照料长大的。”
“她自己便是孤儿。”
“最见不得那些孩子无人照顾。”
“这些年来。”
“她救过多少人。”
“又养大过多少人。”
葛宣声音渐渐有些发颤。
“她不过是因为龚九尘一时糊涂。”
“对你出了手。”
“你明明有能力留下凝师姐一命。”
“却还是非要杀她。”
“难道就因为她对你动了杀心。”
“便连半点余地都不能留?”
“韩青山。”
“你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我葛宣就是不服!”
“你杀了凝师姐。”
“如今却连一丝愧意都没有。”
“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
百纳斋内一时安静下来。
方澈看着她。
眼神却逐渐冷了下去。
一时糊涂?
当日穆凝出手时。
眼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没有半点遮掩。
那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即便自己有能力将她制住。
也绝不会留下一个对自己抱有如此深重杀意的人。
至于善恶。
更是可笑。
当初姜虹又做错了什么。
却还是惨遭横祸。
乌石镇、白桑镇那些被邪祟吞噬的百姓。
他们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这个世道。
从来不是做了善事。
便一定能够善终。
归根结底。
还是自身太弱。
若葛宣以为这里是福禄道坊。
自己便不敢杀她。
那就想错了。
一缕冰冷法力已经在方澈体内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
傅修昀忽然抬手。
一道真气瞬间破空而出。
直奔葛宣而去。
葛宣似乎早有防备。
手中青铜古钟骤然飞起。
迎风暴涨。
转眼便挡在身前。
轰!
真气轰然落在钟身之上。
低沉钟鸣骤然响彻百纳斋。
青铜古钟剧烈震颤。
葛宣整个人也随之倒飞出去。
落地之后接连退了数步。
嘴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傅修昀目光微沉。
似乎也没想到葛宣反应如此之快。
方才那一道真气。
原本是想直接将她打晕。
可被那口古钟一挡。
真气震荡之下。
反倒将葛宣震伤。
葛宣抬手擦去嘴角鲜血。
忽然笑了。
笑意中却带着几分嘲弄。
“傅师叔。”
“凝师姐死在他手里。”
“你不替她说一句话也就罢了。”
“如今竟还反过来对我出手。”
傅修昀神色淡了下来。
“回去。”
葛宣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师父因为凝师姐的事情。”
“本就已经够难受了。”
“可现在杀凝师姐的人就在你面前。”
“你不但什么都不做。”
“反而还亲自跑来给他送贺礼。”
说到这里。
她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
“傅师叔。”
“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师父吗?”
“可师父真正在意的人。”
“真正在意的事情。”
“你又在意过几分?”
傅修昀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终于彻底消失。
葛宣却没有停下。
“难怪这么多年。”
“师父始终没有选择你。”
“你根本就不配!”
话音落下。
百纳斋内气氛骤然一沉。
凌惊卓眉头皱得更深。
沈晏湄眸光微动。
裴知微则摸了摸下巴。
方澈也是皱了皱眉。
几人的注意力。
反倒都落在了傅修昀身上。
傅修昀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下一刻。
又是一道真气从他指间射出。
依旧没有杀意。
然而真气刚刚飞出。
另一股力量便从旁边横插而来。
轰!
两道真气在半空中碰撞。
同时湮灭。
沈晏湄缓缓收回手。
脸上先前那点笑意已经收敛了不少。
“傅兄。”
“葛宣今日既然只是代表自己而来。”
“那这便是她与青山道友之间的事。”
“你毕竟不是白絮门之人。”
“继续插手下去。”
“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将你的墨筠门也牵扯进来。”
傅修昀转头看向他。
目光冰冷。
他哪里还不明白。
葛宣能这么快找到百纳斋。
多半就是眼前之人告诉的。
葛宣见傅修昀还想对她出手。
情绪反而越发激烈。
她重新看向方澈。
“我说过。”
“今日之事只代表我自己。”
“与我师父无关。”
“也与白絮门无关。”
“穆凝师姐之仇。”
“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青山。”
“你若觉得我今日冒犯了你。”
“要杀便杀。”
“不要因此牵扯到我师父和白絮门!”
凌惊卓终于听不下去了。
“够了!”
声音如雷。
震得整个百纳斋都微微一颤。
下一刻。
一道真气已经从他身前掠出。
直奔葛宣而去。
沈晏湄眸光一动。
抬手便准备阻拦。
然而他刚刚出手。
另一股真气已经横在面前。
正是傅修昀。
砰!
与此同时。
凌惊卓的真气已经落在葛宣身上。
葛宣身体一僵。
眼前顿时一黑。
直接软倒在地。
傅修昀收回手。
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他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葛宣。
随后才重新望向方澈。
“傅某与白絮门门主曾经确实是同门。”
“倒是让韩道友看笑话了。”
方澈神色平静。
没有说话。
心中却已经冷了几分。
笑话?
以他的眼力。
刚才发生的一切。
又怎么可能真的看不出问题。
傅修昀可是三品金丹圆满。
一身真气收放自如。
若真想直接将葛宣打晕。
凭葛宣六品金丹中期的修为。
根本不会有祭出法器抵挡的机会。
就连自己。
当初都能控制断机之意。
避免那一击直接杀掉穆凝。
傅修昀岂会连一道真气都控制不好?
葛宣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百纳斋开店的消息。
最初只有裴知微与沈晏湄知道。
裴知微显然不会随意将此事传出去。
至于傅修昀与凌惊卓。
从葛宣出现后的反应来看。
也显然不是他们告知的。
再加上沈晏湄方才接连出手阻拦。
方澈哪里还看不明白。
葛宣能找到这里。
多半就是沈晏湄在背后推了一把。
方澈心中冷笑。
这些人倒是给自己搭了一场好戏。
他抬眼看向傅修昀。
没有开口。
傅修昀同样看着他。
片刻后。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
“葛宣有一句话。”
“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方澈目光微冷。
果然。
傅修昀继续说道:
“傅某与她师父毕竟曾是同门。”
“穆凝又确实死在韩道友手中。”
“若是什么都不做。”
“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傅兄。”
凌惊卓皱眉开口。
傅修昀却抬手打断了他。
“凌兄放心。”
“傅某并非要替穆凝报仇。”
说罢。
他重新看向方澈。
目光平静。
“只是想与韩道友切磋一场。”
“一来。”
“傅某确实想见识见识。”
“一品金丹种子究竟有何等实力。”
“二来。”
“也算给白絮门那些心中仍有不服的人一个交代。”
“让她们看清楚。”
“穆凝究竟是死在了什么人手里。”
方澈神色微冷。
“韩某先前与云剑宗之人结下梁子。”
“便是起于一场所谓的切磋。”
“韩某向来没有兴趣做无谓的切磋。”
傅修昀闻言。
却只是笑了笑。
“这是自然。”
说罢。
他手掌一翻。
一块不过半掌大小的黄白玉石出现在掌心。
玉石看起来并不起眼。
表面甚至没有多少灵光。
可随着它出现。
一股极为特殊的灵韵却隐隐弥漫开来。
方澈目光顿时落了过去。
傅修昀道:
“此物名为悟玄石。”
“算是一件颇为少见的奇物。”
“将其带在身旁。”
“无论参悟功法、术法,还是修行之中的一些关窍。”
“都能有所增益。”
说到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石。
“这悟玄石共有子母两块。”
“当年傅某与师妹一同探索一处秘境时偶然所得。”
“傅某手中的是子石。”
“母石则一直留在师妹那里。”
“傅某便将此物添作这场切磋的彩头。”
方澈目光在悟玄石上停留片刻。
玉石之中灵韵深藏。
只是看上一会儿。
便隐隐给人一种心神澄明之感。
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奇物。
傅修昀继续说道:
“若是此战傅某侥幸胜了。”
“只分胜负。”
“绝不会伤及道友性命。”
“但傅某只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
“日后师妹门下那些弟子若是还有人因为穆凝之事得罪道友。”
“还请道友看在傅某薄面上。”
“能够留她们一条性命。”
方澈没有说话。
傅修昀又道:
“若是傅某败了。”
“甚至死在道友手中。”
“道友同样不必担心后续麻烦。”
“傅某已经替门下弟子安排好了退路。”
“他们自会离开福禄道坊。”
“不会再来寻道友麻烦。”
方澈目光微动。
当着凌惊卓、沈晏湄以及裴知微的面。
傅修昀已经将这场切磋的好处、条件乃至后续因果。
全部摆在了明面上。
甚至不涉及自己的性命。
到了这个地步。
方澈若还是直接拒绝。
那便是怯了。
而他自然不会惧。
若真是畏惧强敌。
当初也不会在明知会因此得罪白絮门的情况下。
依旧选择杀掉穆凝。
不过。
傅修昀费了这么大一番周折。
难道只是为了挫一挫自己的锐气?
不对。
以此人的实力和身份。
若真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根本不需要弄出葛宣这一场戏。
方澈脑海中很快闪过穆凝与葛宣。
白絮门。
穆凝是如此。
如今的葛宣也是如此。
由此也能看出。
这一门的弟子大多性情执拗。
若是不将这段因果彻底了结。
日后未必不会再有人找上门来。
傅修昀是在借这一战。
替白絮门将这段因果彻底压下去。
想到这里。
方澈重新看向他。
“傅真人既然连悟玄石这等奇物都拿了出来。”
“韩某自然没有继续拒绝的理由。”
傅修昀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意。
方澈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
“韩某如今毕竟只有筑基中期。”
“傅真人却已是三品金丹圆满。”
“真要切磋。”
“还请傅真人等韩某修至筑基圆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