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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仙门炼丹,化身替我探机缘- 第154章 讲经-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54章 讲经
    翌日。

    下河村的晒谷场上,早早便聚集了不少村民。

    几张木桌摆在场中,桌前整齐铺着数排草席。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席上,来得晚的则站在外围。

    不少孩童在人群间来回穿梭,嬉笑打闹。

    还有些妇人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低声交谈着。

    人群中,既有衣着朴素的农户,也有几名衣着华贵之人,还有腰悬药囊、郎中打扮的村民。

    阿宁一家也坐在人群之中。

    时彦则站在木桌旁,招呼着陆续赶来的村民。

    昨夜,时彦便将那位佛门高僧治好宁父腿疾的消息传遍了下河村。

    得知这位高僧今日要在晒谷场讲授佛理,村民们自然不愿错过,纷纷赶来。

    下河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聚集在了此处。

    晒谷场上,众人正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知何时。

    木桌前已然多出了一名身着白色僧衣的僧人。

    有人率先发现了他的身影,正欲开口,却忽然察觉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只是他。

    整个晒谷场上的议论声,也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望向木桌前的陆观尘。

    几名村民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合十,朝着陆观尘行了一礼。

    周围之人见状,也纷纷学着行礼。

    “贫僧观尘,今日所讲,乃是《金刚经》中的一段佛理。”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陆观尘继续说道。

    “诸位可曾想过。”

    “昨日之事,已经过去,纵然千般不舍,又如何能够追回?”

    “明日之事,尚未发生,纵然百般忧虑,又岂能尽数知晓?”

    “便是此刻心中所想,也会随着一念生灭,不断变化。”

    “三世心念,皆无常住。”

    “若是执意抓住其中一念,不肯舍下,便会为其所困。”

    说到这里。

    陆观尘稍稍停顿。

    “故而佛经又言。”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所谓无住,并非无情无念。”

    “而是不为一念所困,不为诸般得失所缚。”

    陆观尘说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若有疑惑,可举手示意。”

    晒谷场上依旧寂静。

    众人或低头沉思,或面露疑惑,一时间却无人举手。

    片刻后。

    坐在人群中的宁父犹豫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宁父轻咳两声,发现自己已能开口说话。

    “大师傅,若是有恶人害了自己的亲人,难道也该放下仇恨,不再追究吗?”

    此言一出。

    周围不少村民纷纷看向宁父。

    阿宁和宁母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发问。

    陆观尘神色平静。

    “佛门所言放下,并非纵容恶行,亦非不辨善恶。”

    “恶者造下恶业,自当承担其果。”

    “只是仇恨一念,若长久盘踞心头,便容易令人迷失本心。”

    “纵然大仇得报,也未必能够从中解脱。”

    宁父沉吟片刻,又轻声问道:

    “大师傅,那若是作恶之人后来真心悔改,做了许多善事,甚至救过旁人的性命呢?”

    “难道先前犯下的恶,就能抵消了吗?”

    陆观尘微微摇头。

    “善恶各有因果,岂能如此相抵?”

    “昔日杀人,是为恶业。今日救人,是为善业。”

    “人能悔悟,自是好事。可悔悟改变的是往后的道路,却不能令昔日所造之恶凭空消失。”

    说到这里,他抬头望了望天际。

    “至于……这因果何时应验,又当如何了结,自有其定数。”

    “善恶有报吗……”

    宁父喃喃自语,随即陷入沉思,不再开口。

    这时,人群中一名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转向他。

    “大师,可若俺真遇上这样的事,绝对做不到!”

    “莫说放下仇恨,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俺也要让那恶人偿命!”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向陆观尘行了一礼。

    “大师莫怪,俺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大道理。”

    陆观尘微微摇头。

    “施主所言,不过人之常情。”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亦有放不下的人与事。”

    “佛之所以为佛,便在于能勘破诸般执念,斩断心中千丝烦恼,不为爱憎所缚。”

    “若真能做到这一切,那便已超脱凡俗,又岂是芸芸众生?”

    中年汉子闻言,似有所悟,便不再开口。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陆观尘所言的境界,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莫说斩断心中千丝烦恼,便是平日里与乡邻相处,偶尔吃了些小亏,也难免记挂在心,久久不能释怀。

    时彦沉吟片刻,也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师,既然如此,那善恶又该如何分辨?”

    “若有人为了救自己的至亲,不得已伤害了无辜之人,这究竟算善,还是恶?”

    陆观尘缓缓道:

    “是恶。”

    时彦闻言,脸色微微发白。

    “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

    陆观尘神色平静。

    “若有一头妖物盘踞在下河村外,要求你们每年献上一名孩童,否则便屠尽全村。”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若你们无力反抗,此时忍痛作出取舍,保全其余村民的性命,便是救人之善。”

    “可若你们本有能力与妖物一战,却因贪生怕死,不愿冒险,反而将无辜孩童献出。”

    “这便是恶。”

    “同样,救护至亲,本是善念。”

    “可若为了救一人,便残害无辜之人,又岂能称善?”

    “若能救下至亲,又不伤及他人,这才是真正的善行。”

    时彦朝陆观尘郑重行了一礼。

    “老夫受教了。”

    这时,又有一名村民举起了手。

    “大师,若是有人身陷险境,我明明有能力救他,却不愿出手,这算恶吗?”

    陆观尘微微摇头。

    “若此事与你无关,你亦未曾加害于他,不救,自然谈不上造恶。”

    “不过,若你愿意出手相救,便是行善。”

    “于我佛门而言,亦是一份功德。”

    “佛门弟子修持慈悲之心,自当救苦济难,却不以此苛求世间所有人。”

    那村民似有所悟,缓缓放下手。

    晒谷场上,一时无人再问。

    阿宁却还想着陆观尘最初所讲的那番佛理。

    她看了看身旁的宁父宁母,犹豫片刻,也举起了手。

    陆观尘目光落在她身上。

    “大师傅,我也想问一事。”

    “小施主请讲。”

    阿宁想了想,开口道:

    “我的生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如今阿爹对我和娘都很好,我也很喜欢现在的日子。”

    “这样算不算放下了?”

    陆观尘微微颔首。

    “算是一半。”

    阿宁有些不解。

    “一半?”

    “佛经所言,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你能不为往事所困,自是放下了过去。”

    “可要放下的,又岂止过去?”

    陆观尘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

    “贫僧且问你,若是此刻,你娘亲忽然死在你面前,你可放得下?”

    此言一出。

    阿宁顿时愣住。

    宁母也不由看向陆观尘。

    阿宁下意识地抓住宁母的衣袖,连连摇头。

    “放不下!”

    “我不想娘死!”

    陆观尘微微颔首。

    “这便是你心中放不下的牵挂。”

    “那未来呢?”

    “若你知道,终有一日,身边的亲人都会离你而去,你又能否不为那尚未到来之事忧惧?”

    阿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在她心里,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阿爹的腿伤好了,娘亲也平平安安,一家人能够一直生活在一起,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可陆观尘所说的那些事情,却让她心中生出了几分惶恐。

    陆观尘看着她,缓缓道:

    “过去已逝,现在无常,未来未至。”

    “世人往往能够劝慰旁人放下,却未必能够放下自己心中所系之事。”

    “所谓执念,便在于此。”

    阿宁低下头,似懂非懂。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

    “大师傅,那您有放不下的人吗?”

    陆观尘沉默许久。

    随即缓缓道:

    “我……有放不下的事。”

    阿宁一怔,还想再问些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风声呜咽。

    卷得晒谷场上的草席猎猎翻动,尘土四起,不少村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时彦正要开口稳住众人。

    下一刻。

    众人却见陆观尘身前,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团诡异至极的血肉之物。

    那东西足有半人多高,通体猩红发黑,表面仿佛由无数腐烂的血肉强行拼凑而成,正在不断蠕动起伏。

    最骇人的是。

    那团血肉表面,竟接连鼓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那些人脸像是被活活嵌进了肉瘤之中,神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无声哀嚎。

    只看一眼,便让人头皮发麻。

    狂风渐缓。

    原本笼罩众人的禁声之力,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那是什么东西!”

    “妖……妖怪!”

    “大……大师?”

    “救命啊!”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几名村民惊恐地想要逃离,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无法动弹。

    不只是他们。

    整个晒谷场上的村民,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

    有人拼命挣扎,脸色涨得通红,双腿却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有人想伸手抱起身旁哭喊的孩子,却发现连手指都无法抬起。

    “动……动不了了!”

    “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尖叫声愈发凄厉。

    妇人的哭喊、孩童的尖叫,还有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

    时彦站在一旁,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声音发颤。

    “观……观尘大师,这究竟是什……”

    然而。

    话还未说完。

    陆观尘只是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捏。

    砰!

    时彦整个人骤然炸开,化作一团猩红血雾。

    鲜血向四周飞溅。

    然而,那些血雾并未就此散去,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朝着陆观尘身前的肉瘤汇聚而去。

    连同散落的血肉与残碎皮囊,也纷纷腾空而起,被肉瘤尽数吞没。

    肉瘤表面剧烈蠕动。

    片刻后。

    一张苍老的人脸缓缓从血肉中凸起。

    赫然是时彦的模样。

    “杀人了!”

    “他……他杀了时先生!”

    “妖僧!他是妖僧!”

    惊恐的尖叫声骤然爆发。

    不少村民被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想要逃离,可任凭他们如何挣扎,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分毫。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大师饶命!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不断哀求,更有几名老人吓得双眼翻白,直接昏厥过去。

    然而,即便失去了意识,他们的身体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着。

    宁母脸色惨白,望着肉瘤上那张属于时彦的面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阿宁更是呆住了。

    昨日还待人温和、出手治好阿爹腿伤的大师傅,方才还在向众人讲解佛理。

    怎么转眼之间,就成这样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随即眼前一黑,竟直接昏厥过去。

    可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又将她强行唤醒。

    宁父双目通红,拼命想要挡在妻女面前,可身体却连半分都无法挪动。

    “阿宁!闭上眼睛!别看!”

    阿宁哭着想要闭上双眼。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眼皮始终无法合拢。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连移开目光都做不到。

    陆观尘随手一挥。

    坐在前排的三十余名老人,身躯几乎同时炸裂开来。

    无论是早已昏厥,还是尚且清醒之人,无一例外。

    霎时间。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晒谷场。

    那些血肉与残碎皮囊,尽数被肉瘤吞噬。

    原本浮现在表面的一张张人脸逐渐扭曲,又有数十张苍老的面孔从中缓缓凸起。

    那些面孔双目大睁,嘴唇不断开合。

    陆观尘并未停手。

    随着他再次挥动手掌,第二排、第三排的村民也相继炸开。

    血雾弥漫。

    随着一条条性命消逝,原本充斥整个晒谷场的哭喊声,也逐渐稀疏下来。

    尚且活着的村民望着身旁不断消失的亲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有人仍在嘶声求饶,有人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

    只剩下零星的哀求声与婴儿的啼哭声,还在晒谷场上回荡。

    阿宁被迫睁着双眼,望着那团不断膨胀的肉瘤。

    在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中,她认出了昨日还在村口笑着同她打招呼的王婶。

    还有薛郎中。

    自她幼时起,每逢生病,薛郎中都会背着药箱来到家中,为她诊治。

    除此之外,还有做米糕的李婆婆。

    每次看到阿宁,李婆婆总会塞给她几块米糕。

    这些都是她从小便熟悉的人。

    如今,却都成了肉瘤上的一张张面孔。

    “王婶……”

    “薛爷爷……”

    阿宁声音颤抖,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喊他们的名字,想问问他们究竟怎么了。

    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在肉瘤表面不断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再也无法回应她。

    阿宁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观尘神色不变。

    随着他再次挥手,第四排的村民也相继炸开。

    至此,晒谷场上只剩下最后两排村民。

    阿宁一家,便在第五排。

    前方村民炸开的瞬间,温热的鲜血飞溅而来,洒在了三人的脸上。

    阿宁浑身颤抖,泪水似已经流干。

    宁母泪流满面,望着眼前的一切,眼中尽是绝望。

    宁父则神情呆滞,怔怔地望着前方。

    然而,不过片刻。

    那些沾染在他们脸上、衣裳上的血液,便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纷纷腾空而起。

    连同地上残留的血迹,也尽数朝着那团肉瘤汇聚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观尘再次挥手。

    第五排的村民也相继炸开。

    唯独阿宁一家三人,依旧安然无恙。

    宁父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尚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忽然。

    身后又传来一阵温热。

    最后一排,以及站在外围的村民,也在这一刻尽数炸开。

    那股温热转瞬即逝。

    陆观尘双手掐诀。

    那团肉瘤猛然一颤,表面的一张张人脸随之扭曲,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不断散发而出。

    紧接着。

    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邪气自肉瘤中逸散,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便笼罩了整个下河村。

    村中圈养的鸡鸭、牛羊,在邪气侵蚀之下,纷纷倒地。

    血肉迅速干瘪,转眼便只剩下一具具枯骨。

    那些因故未曾来到晒谷场的村民,同样未能幸免。

    无论藏身屋内,还是身处田间,只要被邪气沾染,体内生机便迅速流逝。

    不过数息,便化作枯骨。

    原本鸡犬相闻的村庄,渐渐没了声息。

    就连山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也彻底消失。

    至此。

    除去仍被禁锢在晒谷场上的阿宁一家三人,整个下河村,再无半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