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轮圈在布鲁斯的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指骨泛着骇人的死灰色。
他死死盯着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监视屏幕。
画面里。地球的近地轨道上。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外星战舰。像一层厚厚的铁锈。
把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包得严严实实。
大大小小的炮管已经探出舰体。炮口里。代表毁灭的红光正在积聚。
像几万只即将睁开的恶魔之眼。
哥谭。废弃核掩体。
发电机发出沉闷的咳声。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这里没有外面的兵荒马乱。只有一种等死的死寂。
正义联盟的残兵败将全瘫在这间地下室里。
克拉克躺在一张行军折叠床上。
他那件黑色的紧身战衣破了好几个洞。胸口那个银色的“S”标志被灰尘糊住了。
“咳……咳咳……”
他侧过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血丝挂在嘴角。
沈彻那一拳和荒原狼的重压。让他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现在连翻个身都觉得费劲。
戴安娜站在墙角。
“当啷。”
她松开手。那把从博物馆里找来的生锈长剑掉在水泥地上。
剑刃上还沾着荒原狼手下的类魔血迹。
这位高傲的亚马逊公主。没有去捡她的武器。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阿瑞斯挑起的那些战争。和这比起来。”
戴安娜苦笑了一下。眼神空洞。
“简直像小孩子在沙滩上抢糖果。”
亚瑟坐在一个废弃的弹药箱上。
他光着膀子。胸前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
手里拿着半瓶劣质威士忌。
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胡茬流下来，滴在满是泥土的裤腿上。
“海底也保不住了。”
亚瑟把空酒瓶随手一扔。玻璃瓶砸在墙角，碎成一地残片。
“引力乱了。亚特兰蒂斯会被那些倒灌的海流撕成碎片的。”
海王闭上眼。眼角有一丝微弱的湿润。
他连最后一块能统治的海底烂泥都没了。
绝望。
比沈彻带来的时候。还要浓烈一百倍的绝望。
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没过了所有人的头顶。
布鲁斯坐在轮椅上。
背后的钛合金外骨骼因为电力不足，发出微弱的滋滋漏电声。
他看着满屏的战舰。
那颗号称地球上最聪明的战术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
没有方案。没有备用计划。
以前面对哥谭的疯子。他可以算计。可以利用地形。可以找弱点。
面对超人类。他可以提纯氪石。可以造装甲。
但现在。
这是几万艘战舰。一整个宇宙帝国的倾巢而出。
哪怕他们全盛时期。几十艘战舰也是苦战。
现在这阵仗。这根本不是靠战术、靠几块氪石就能打的局。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人力在宇宙级别的灾变面前。
连一粒被风吹起的灰尘都不算。
布鲁斯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发苦的干沫。
他拿什么打？
拿他这副靠着几根钢筋勉强坐直的残躯？
拿这几个连沈彻一根手指都挡不住的病号？
布鲁斯慢慢松开了握着轮圈的双手。
手掌心已经被金属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他把手无力地搭在腿上。
肩膀垮了下来。
那股支撑了他半辈子、在哥谭黑夜里永不屈服的偏执。
在这一刻。被屏幕上那遮天蔽日的舰队。
彻彻底底地压碎了。
他放弃了。
布鲁斯闭上眼睛。
把头靠在轮椅的硬皮靠背上。
“结束了。”
他声音嘶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地下室里。没人反驳。
连克拉克都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只能坐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听着发电机苟延残喘的咳嗽声。
等待着头顶那几万艘战舰的主炮充能完毕。
等待着地球在红光中被烧成一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玻璃球。
屏幕上。
天启星舰队有了动作。
几千艘处于第一梯队的主力战舰。
舰首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等离子主炮炮管。
红光已经亮到了刺目的程度。
能量在真空里疯狂聚集。
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温而扭曲。
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归零。
主炮齐射。
大气层在红光接触的瞬间就会被剥离。
地壳会被烧穿。所有的海水将被蒸发成毒气。
就在那些红色的毁灭光束。
即将撕裂地球大气层。把这颗星球变成炼狱的最后一秒。
“轰——！！！”
一声恐怖的爆鸣声。
不是从天空中传来。而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的。
确切地说。是从曼哈顿的方向传来的。
声音大得直接把地下掩体里那台老旧显示器的外放喇叭给震劈了。
发出滋啦滋啦的尖锐杂音。
布鲁斯猛地睁开眼。
克拉克挣扎着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戴安娜抓紧了墙壁的边缘。
所有人都看向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屏幕。
画面里。
纽约。沃特大厦。
那栋一百多层高的黑色玻璃幕墙大厦。
在天启星舰队红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渺小。
但就在刚才。
大厦顶层，一百一十二层的位置。
毫无征兆地。
爆开了一圈巨大到几乎笼罩了半个曼哈顿的白色音爆云。
不是炸弹爆炸。
是速度。
是突破了物理极限的速度，强行撕裂了沉重气压产生的高速气流。
厚重的云层被这股气流直接顶出了一个直径几公里的空洞。
那圈白色的气浪，像一把锋利的环形刀刃。
硬生生切碎了战舰主炮充能带来的压抑气场。
直接撞碎了沃特大厦的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