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布鲁斯按下电源键。
墙上的监视器黑屏。
地下核掩体里最后一丝冷光被强行掐断。
空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老旧柴油发电机还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发出沉闷的咳声。
喷出的黑烟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带着刺鼻的酸臭味。
没人说话。
这群曾经被地球人视为守护神的残兵败将。
此刻，全像失去了声带的哑巴。坐在黑暗中。
刚才屏幕上那个画面。
达克赛德。那个在宇宙里屠杀了无数星系、让新神族都闻风丧胆的黑暗君主。
那个他们熬了几个通宵、制定了上百套战术预案，甚至做好了全军覆没准备的终极梦魇。
现在。
膝盖粉碎。像条断了腿的野狗。
跪在曼哈顿的泥水里。
用带血的手指，在沃特公司的廉价A4纸上按了手印。
成了一个地球财阀的打工仔。
这已经不是战败了。这是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认知体系，连着骨头一起碾成了渣。
“吧嗒。”
黑暗中，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戴安娜手里的青铜盾牌掉在地上。
这位高傲的亚马逊公主，五千年来第一次。
主动扔掉了自己用来守护正义的武器。
盾牌在地上的积水里滚了两圈。撞到墙角。没动静了。
她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红蓝战甲上的烧焦痕迹还散发着糊味。
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们之前……”戴安娜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在计划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每个人的心口上来回拉锯。
是啊。他们在计划什么？
他们躲在这个漏水的下水道里。
画着战术路线。凑着那些被沈彻一巴掌拍碎过的破铜烂铁。
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那个暴君拉下王座。要拯救这个被资本奴役的世界。
现在想想。
这多滑稽。
克拉克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没穿那套破烂的黑色战衣。只穿了件沾满灰尘的格子衬衫。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粗糙的指甲抠进肉里。
“他甚至没用全力……”克拉克声音发闷。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那个在宇宙里能徒手撕裂战舰的达克赛德。
被沈彻像捏玩具一样拧断了胳膊。
而他们这群人。
甚至连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当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以为的反抗。他们引以为傲的牺牲和悲壮。
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
只不过是蝼蚁在被踩死前，可笑的自我感动。
人家连正眼都不需要给一个。
只要稍微打个哈欠。吹口气。
不管是地球的英雄。还是宇宙的暴君。
全得变成一堆随风飘散的飞灰。
布鲁斯坐在轮椅上。
钛合金外骨骼因为电力耗尽。彻底死机。
沉重的金属部件像一副枷锁。死死压在他瘫痪的脊椎上。
他没有去修发电机。也没有去点蜡烛。
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双手搭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那股支撑他在哥谭黑夜里挣扎了半辈子的偏执和固执。
在这一刻。
随着达克赛德按下的那个血手印。
彻彻底底地。熄灭了。
“没救了。”
布鲁斯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吐出这三个字。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
他闭上眼睛。
“已经是他的了。”
反抗的火苗。
在这个阴湿的地下室里。连最后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彻底冻结成了死灰。
地球。
在沃特公司的全球广播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独裁秩序。
没有人敢犯罪。没有人敢抗议。
政客们排着队把国家的财政收入打进沃特的海外账户。
平民们每天出门前，都要对着沃特大厦的方向低头。
因为谁也不知道。
天空中会不会突然降下一道热视线。把不守规矩的人烧成焦炭。
就在整个星球被这种绝对的恐惧死死笼罩的时候。
地球大气层外。
冰冷的宇宙真空中。
一艘体积不大、造型古老的外星飞船。
正拖着一条长长的、略显黯淡的蓝色尾焰。
跌跌撞撞地。从柯伊伯带的方向飞来。
这艘飞船的外壳上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坑洼。
引擎喷口冒着黑烟。显然是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航行。
飞船穿透了地球的大气层。
摩擦产生的高温让外壳亮起耀眼的红光。
像一颗拖着尾巴的流星。
在阴沉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
这不是天启星的战舰。
在飞船的金属外壳上。隐约可见一个银色的、有些褪色的盾形“S”标志。
氪星的逃生飞船。
它迟到了。
整整迟到了几十年。
飞船在幻影区迷失了方向。经历了无数次的空间乱流。
终于。在地球已经被彻底改写了秩序的今天。
找到了它的目的地。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飞船像一块烧红的铁疙瘩。
结结实实地。
砸在了美国中西部。堪萨斯州。
那片广袤而安静的玉米地里。
泥土翻飞。
在玉米地中央。犁出了一条长达几十米、冒着刺鼻黑烟的焦黑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