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蝠鲼的潜艇潜入深海。
漆黑的深海海水吞没了那台被切断电源的军用终端。
那条标价一百亿美金的暗网悬赏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退出而停摆。
数据流在复杂的地下服务器里转了几道弯。
跳到了世界第一杀手——丧钟的屏幕上。
瑞士。日内瓦湖畔的一处半地下安全屋。
屋里的墙壁贴着吸音棉。
没有开大灯。
只有工作台上一盏落地的摇臂台灯亮着白光。
空气里弥漫着防锈油的苦味，混着金属被细磨石刮擦出的铁粉味。
斯莱德·威尔逊坐在铁椅子上。
丧钟。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
露出的双臂上布满了交错的暗色缝合疤痕。
右眼蒙着黑色的皮眼罩。
剩下的一只左眼在台灯下沉静如冰，连眼皮都很少眨动。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高标号油石。
正顺着一柄一米二长的阔剑剑脊，慢慢向前推磨。
剑刃是用高熔点特种钢锻造的。
削铁如泥。
“叮。”
工作台右侧的军用三防平板电脑响了一声。
红色的悬赏通知直接占满了整个屏幕。
斯莱德手里的油石顿住了。
他没有放下剑。
只是抬起左手的食指，在沾着油污的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
点开了任务详情。
悬赏金额那一栏。
一百亿美金的无记名实体黄金。
外加三十个瑞士独立银行保险库的终身所有权凭证。
发单人的数字签名带着繁复的欧洲家族纹章。
那是一帮在两次世界大战中被剥夺了领地的没落皇室残党。
他们凑齐了家族最后的棺材本。
想出钱买沈彻的命。
斯莱德没有像黑蝠鲼那样盯着那一串零发呆。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
杀手只看任务目标。
他点开了附带的绝密战力档案。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起红光。
大都会星光广场的监控画面开始无声播放。
沈彻用两根手指夹断纯氪石长矛。
沈彻把那块散发着荧光的剧毒石头当成硬糖扔进嘴里嚼碎。
接着是第五大道的深坑。
荒原狼三米高的庞大躯体，被那双白皙的手生生撕成了两半。
最后是太空中被冻成碎冰渣的天启星舰队。
斯莱德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大脑里的超级处理器开始工作了。
那是军方基因改造赋予他的思维加速能力。
大脑运算速度是普通人类的九倍。
无数条刺杀方案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建立、推演、崩溃。
方案一：三千米外高空穿甲狙击。
模拟结果：弹头接触生物力场的瞬间会被反震力弹飞，成功率零。
方案二：高危神经毒素渗透饮用水源。
模拟结果：对方消化系统能直接分解外星辐射矿石，生化毒气等同白开水，成功率零。
方案三：携带反物质微型炸药进行近距离贴身自杀式引爆。
模拟结果：对方肉身硬抗行星级能量冲击，炸药只会吹动对方的衬衫衣角，成功率零。
推演在一秒钟内结束。
结论出来的很快。
胜率是零。
去了就是给对方送骨灰。
斯莱德把手里的油石放在工作台上。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拿起那柄磨得没有一丝反光的阔剑。
插进后背的黑色战术磁吸剑鞘里。
“咔哒。”
锁扣咬死。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扯下那件带有防红外涂层的战术风衣套在身上。
他没有在暗网系统上点击拒绝。
相反。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在屏幕的绿色按键上重重按了下去。
确认接单。
斯莱德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塞进口袋。
拉开安全屋沉重的防盗门。
走进了日内瓦湖畔冰冷的夜雨中。
半小时后。
日内瓦湖边的一座私人古典庄园。
顶层的欧式橡木书房里铺着厚厚的红色天鹅绒地毯。
壁炉里烧着名贵的果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定制丝绸睡袍的老头正靠在皮椅里。
前奥匈帝国皇室的直系后裔。
也是这次悬赏的主要出资人。
老头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路易十三干邑白兰地。
正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看到悬赏状态显示“已被世界第一杀手丧钟接取”。
老头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快意。
“沈彻……你这个该死的独裁者……”
老头喃喃自语，抿了一口白兰地。
“就算你是神，在全人类最顶尖的杀手面前……”
话音还没落。
书房那扇双开的加厚红木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轰！”
重达两百公斤的实木门板被一股蛮力直接从门框上踹飞。
门轴断裂的木刺四处飞溅。
守在门外的两个高大保镖甚至没来得及拔枪。
就跟着门板一起倒飞进来。
重重砸在壁炉旁边的青铜盔甲装饰上，昏死过去。
老头手里的水晶酒杯猛地一抖。
昂贵的酒液洒在睡袍的前襟上。
他猛地从皮椅上站起来，身子撞倒了身后的实木书架。
几本精装古籍掉在地上。
门口的烟尘里。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黑色单眼眼罩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脚步沉稳。
靴底沾着外面的雨水，在红地毯上留下两个深色的湿印子。
“丧钟？！”
老头看清了那张冷硬的脸庞，认出了那件标志性的黑橙双色战术背心。
脸上的惊怒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头用颤抖的手指着他。
“你刚接了单子！你应该在去纽约的飞机上！”
“你来日内瓦干什么？想要提前支取预付款吗？！”
斯莱德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步一步走向书桌。
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死肉。
“我是个专业的杀手。”
斯莱德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接单之前，我用脑子算过了这笔账。”
他在书桌前一米处停下脚步。
“去纽约杀沈彻，我的生还率是零。”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
他用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生还率是零？！那你为什么接单？！”
老头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神情扭曲。
“我出了一百亿黄金！你是世界第一杀手！收了定金你就得去卖命！”
“定金我没拿。”
斯莱德平静地回答。
他右手缓缓抬起。
搭在了后背露出的一小截剑柄上。
“但按照行规。”
斯莱德握住剑柄，指节发紧。
“接了单子，就必须有人死在这份合约里。”
老头看着他拔剑的动作，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双腿开始发软。
“等等……你要干什么？！我是雇主！”
老头往后退，后背死死顶在墙壁上。
“你不能杀我！我给你钱！我给你两百亿！只要你……”
“唰。”
剑刃出鞘的声音打断了尖叫。
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
大马士革钢阔剑在昏暗的书房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
速度太快了。
老头的视野里只留下了一抹银白色的残影。
“噗嗤。”
剑锋掠过脖颈。
老头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定格在皮肤上。
一颗花白的脑袋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骨碌碌滚在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撞在书桌的桌腿边停下。
无头的尸体晃动了两下。
喷出的鲜血溅满了背后的墙壁，顺着金色的墙纸往下淌。
然后重重扑倒在书桌上。
砸翻了桌角的一个铜制墨水瓶。
黑色的墨水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在桌面上漫开。
斯莱德反手将阔剑垂在身侧。
剑刃上连一滴血珠都没挂住，光亮如新。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颗滚落的人头。
目光落在了尸体垂在桌沿边的右手上。
那只苍老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古董陀飞轮腕表。
表盘镶着一圈微小的蓝宝石。
斯莱德伸出两根手指。
解开表扣。
把那块价值至少三百万美金的名表扯了下来。
他随手扯下书桌上铺着的白色亚麻桌布。
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表带上沾到的一点血迹。
然后把手表塞进了战术风衣的内兜里。
当作跑腿费。
斯莱德将阔剑插回背后的磁吸剑鞘。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转身，迈过地上的碎木头和昏迷的保镖。
走向那扇破损的大门。
接这种必死的单子，还不如把出钱的白痴砍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