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自己被那伙人追得走投無路,正好瞅見青銅門開了道縫(天道開的),想都沒想就鑽了進去,後面的事就斷片了。
怎麼一睜眼,跑到這麼個干淨得房間里了?
更奇怪的是,身上一點疼勁兒都沒有。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寬大的灰色居家服,料子柔軟,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顯然不是自己的。
他愣了愣,隨即手忙腳亂地想去掀衣服看傷口,嘴里還叨叨著︰“奇了怪了,我那傷口能把腸子都露出來,怎麼一點束縛感沒有……”
張麒麟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急吼吼的樣子,沒說話,只是抱臂靠在門框上。
黑瞎子正掀到一半,余光瞥見門口的人影,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自己閃著。
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時,眼楮都直了︰“張麒麟?”
這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只是……這穿著居家服、眼神平靜的張起靈,怎麼跟他印象里那個沉默寡言,冷得像冰塊的小少年不太一樣?
他們的確見過僅一面,黑瞎子某一次下墓的時候,黑瞎子對張麒麟印象深刻。
張麒麟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黑瞎子眨了眨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笑了,那股子痞氣瞬間冒出來了︰
“怎麼著,見我快死了,不忍心,把我撿回來了?”
他邊說邊摸向胸口,這一摸不要緊,手指觸到的地方光滑平坦,別說傷口了,連道疤都沒有。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臉上,猛地把衣服掀開——
胸口那道能嚇人一跳的猙獰傷口,居然真的不見了!只剩下點淺淺的粉色印記,摸上去跟正常皮膚沒兩樣。
“我靠……”他瞪大眼楮,扭頭看向張麒麟,“你給我用了什麼神仙藥?還是說,我已經死了,這是地府?”
張麒麟還是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身後的門︰“醒了就出來吃飯。”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黑瞎子一個人在屋里對著自己的胸口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黑瞎子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嘿嘿笑了︰“有意思……這青銅門里,還藏著這麼個好地方?”
他跳下床,活動了活動胳膊腿,發現自己不僅不疼,反而渾身是勁,比沒受傷前還精神。
走到門口時,他特意回頭看了眼那張床,又摸了摸身上的居家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屋外傳來宴清的詢問張麒麟的聲音︰“黑瞎子醒了沒?醒了趕緊讓他出來吃飯!”
黑瞎子挑了挑眉,大步走出去,心里琢磨著︰這地方,好像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黑瞎子剛走出房門,就被飯桌上的香味勾得直咂嘴。
番茄牛腩冒著熱氣,拍黃瓜上撒著芝麻,還有盤油光 亮的紅燒雞腿——怒晴雞今天剛“貢獻”的,此刻正蹲在雞籠里瞪他,像是在心疼自家崽。
他的目光在桌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宴清身上,嘴角勾起慣有的痞笑︰“這位漂亮小姐是?”
說罷還沖張麒麟挑了挑眉,那眼神明擺著在說“可以啊你”。
張麒麟正在給宴清剝蒜,頭也沒抬,吐出三個字︰“未婚妻。”
“哦——”黑瞎子拖長了調子,了然地點點頭,“也是張家人?難怪氣質這麼配。”
他這話半真半假,宴清身上那股鮮活氣,跟張麒麟的冷冽壓根不搭,卻奇異地透著股說不出的默契。
一上桌,黑瞎子的嘴就沒停過。
“你們倆在這待多久了?”
“青銅門里還能種菜養雞?這蘑菇光還挺養東西。”
“剛才救我的是你們?我那傷……”
宴清扒拉著米飯,時不時回兩句,說到關鍵處還會瞪張麒麟一眼,嫌他答得太簡略。
張麒麟倒也配合,她一瞪,就多補充兩句,雖然還是言簡意賅,卻足夠讓黑瞎子把來龍去脈捋清楚。
“合著你們倆在這過起小日子了?”黑瞎子嘖嘖稱奇,“砍尸兵當除草,看劇打牌當消遣,這日子過得比我還滋潤。”
宴清樂了︰“不然呢?總不能天天哭喪著臉守著門吧?”
吃完飯,三人移到院子里消食。
宴清和張麒麟窩在懶人沙發里,一個靠肩一個枕腿,自在得像兩只貓。
黑瞎子則被宴清塞了個曾經調侃天道用的小馬扎,大長的腿委屈地蜷著,活像被按在板凳上的小學生。
“明天一起殺尸魔。”張麒麟突然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吃番茄”。
黑瞎子立馬垮了臉,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叫喚︰“我說啞巴,你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這傷剛養好,還疼著呢……”
他話沒說完,就被宴清打斷了︰“疼?哪疼?”她挑眉看他,
“要不是為了救你,天道大哥不至于分能量,尸魔也不會翻倍,搞不好還得來個高階的。你現在說不去?好意思嗎?”
她頓了頓,故意揚高聲音︰“再說了,你說傷口沒好,是在質疑天道大哥的本事?”
“我可沒說!”黑瞎子趕緊擺手,話音剛落,空氣里就傳來天道慢悠悠的聲音︰
“我可以保證,他的傷完全好了,連疤都沒留,打十個尸兵都不在話下。”
黑瞎子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從馬扎上蹦起來︰“誰?誰在說話?”
“天道。”宴清指了指空氣,“這地界的老大。”
黑瞎子︰“……”行吧,青銅門里果然啥都有。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去,我去還不行嗎?不過……”
他眼珠一轉,沖宴清擠眉弄眼,“總不能讓我赤手空拳上吧?好歹給個趁手的家伙?”
宴清笑了,起身走到牆角,“嘩啦”一聲掀開蓋在架子上的布——
月光(蘑菇光)下,兩排架子赫然在目。
左邊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齊全,寒光閃閃;
右邊是一排槍械,從手槍到狙擊槍再到霰彈槍,黑沉沉的槍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喏,”宴清拍了拍架子,“冷的熱的,隨便挑。”
黑瞎子眼楮都直了,噌地從馬扎上站起來,幾步沖到架子前,手在槍身上摸來摸去,跟見了寶貝似的︰
“我靠……這哪來的?這槍我都沒見過,比我那把老伙計先進多了!”
他嘴上說著,手卻沒停,指尖劃過冰冷的槍身,眼神里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跟張麒麟一樣,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把88狙上,隨手拎起來,掂量著重量,又對著瞄準鏡瞅了瞅,嘴里不停念叨︰“好家伙……這精度,絕了……”
宴清看著他這副樣子,跟張麒麟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看來不管是誰,遇上趁手的武器,都跟小孩見了糖似的。
黑瞎子把玩著狙擊槍,突然回頭沖他們笑︰“行,就沖這寶貝,明天別說翻倍的尸魔,來個高階的,我也陪你們扛著!”
他心里清楚,宴清他們救了他,這份情得還。
更何況,有這麼多好武器,殺起尸魔來,說不定還挺有意思。
張麒麟看著他手里的狙,又看了看自己的刀,默默點了點頭。
明天,大概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