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明就赶来了。
昨晚探得如何？他进门就问，永荣王爷那边，有动静没有？
藏海眉头紧锁，半晌才沉声道：若永荣王爷不是第三人，那线索，怕是真的又断了。
怎么说？
昨日一整晚，我都在怀疑永荣王爷。藏海说，可六初师傅的话，让我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去直接问宴清。
可宴清早就说了，让他自己去探查。
再说，他现在谁都不敢信。
连高明，他都开始少说些事了。
今天这些关于永荣王爷的话，句句都是故意说给高明听的。
藏海心里清楚，高明会把这些话原样传回去——传给面具人。
他要让面具人知道：他藏海，听话地去查了永荣王爷。
还在掌控之中，没有失控。
这么一想，心里多少有些对不住高明。
高明师傅对他的情分，他不是看不出来——那是真拿他当儿子养。
可说到底，高明还在替面具人卖力。
这话，谁也不能说。
不过，藏海话锋一转，昨晚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高明抬眼：什么收获？
席上几位权贵，提起了蒯铎灭门案。藏海压低声，说户部尚书赵秉文，连夜上表，力请圣上严惩凶手。
严惩凶手？高明皱眉。
可那群所谓的盗贼，分明另有隐情。
藏海冷笑一声，被屈打成招，最后全部草草处决。这其中蹊跷，至极。
你的意思是——
那群人，明显是替罪羔羊。藏海一字一句，背后，定有人急于掩盖真相。
高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虽只是细微线索，但只要有第三人妄图遮掩的可能，咱们就必须一查到底。
是呀。藏海说，毕竟，这是咱们现在唯一能发现的线索了。
高明没再说话，只看着他。
藏海却已经站起身来，目光落向窗外。
看来，他缓缓开口，我得想办法，去见见他了。
宴清这边，等来了永荣王爷。
永荣揣着清知阁的帖子，晃晃悠悠进了虚境，一见面就赔笑：抱歉抱歉，昨天晚上喝多了，这不才过来吗？
他刚坐下，端起杯子闻了闻，也不管是水是酒，灌了一口，啧了一声：你这里，总是有好酒。
这不是看你好这一口吗？宴清说，别人来了，都是茶招待。就你，我这全是酒。
永荣哈哈一笑：我就好这口！
你不是要见我家张知安吗？
话音刚落，张知安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大夏龙雀，刚练完刀，刀锋上还带着点寒光。他一抬眼，正瞧见宴清一身男子装扮，坐在那儿跟另一个男子说话。
宴清见他进来，站起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刀，往旁边一搁，拉他过来。
这是我在这里交的好友。她介绍，叫他永荣就行。他是这个朝代的王爷。
张知安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永荣王爷也不恼。他看得出，这人天生就是淡淡的性子。可这相貌——真真是过于好看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整个人长得太出众。永荣王爷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一个男人能长成这副模样，人间仅有的那种。
怪不得你一直在找。永荣感叹，这要是我，我也找啊。
他心里直庆幸：多亏自己是个直的。
宴清拉着张知安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张知安端起来，慢慢喝。
永荣王爷坐在对面，看张知安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别看了。宴清眼皮都不抬，再看，我收费了。
永荣王爷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这不是……难得一见嘛！
他倒真是纯粹在欣赏这副好相貌。
永荣王爷收回视线，正了正身子，转头问宴清：昨天你说要看戏——看什么戏？我宴上，有什么好戏吗？
他一脸求知欲。
也是真好奇。能让宴清特意跑来看的戏，简单不了。
你不知道，昨天你收到的那枚折三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吗？宴清笑着说出了让永荣王爷诧异的话。
永荣一愣：你有折三钱？你不早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收藏这东西。
我早说了，哪还有昨天的戏看？宴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你给那个藏海的？永荣皱眉，那藏海，有什么特殊的？
你知道蒯铎吧。宴清端起茶，慢悠悠说，藏海，便是蒯铎那个唯一的儿子。
什么？永荣王爷坐直了身子，蒯铎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了。
什么怪不得了？
怪不得昨天他会提起癸玺。永荣王爷压低声音，那藏海，昨天在我宴上，绕着一顶阴兵帽子，套我的话。
宴清眼皮一抬，你知道？
蒯铎是我皇兄的伴读。永荣叹了口气说，如果说这世上有人想要癸玺——那么拿到癸玺的，肯定是我皇兄。
永荣王爷突然放出了一个宴清没有去查过的方向，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你就这么确定，癸玺在你皇兄手里？宴清也好奇，永荣王爷怎么知道癸玺在他皇兄手里？
永荣点头，蒯铎对我皇兄很忠心，他俩算是一起长大的。
我皇兄对他，感情不一样，格外信任。
要是蒯铎真拿到了癸玺，那只可能——交到我皇兄手里。
宴清听完，把茶杯放下，笑了。
这就有意思了。
她看着永荣，一字一句：平津侯灭了蒯铎满门，是追问癸玺的下落。
而蒯铎，也是真忠心——他要是真把癸玺给了皇上，那他这一死，就是拿命护着癸玺的下落。
这古代忠君还真的是刻在思想里。
不让任何人知道，癸玺在皇宫里。
永荣王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也为蒯铎一家的死而可惜，当年就是他发现的蒯铎家着火的。
虚境里静了片刻，只剩茶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