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文那边,没查出什么大结果,朝堂上却先起了一场风波。
情报递到宴清手上时,她一看,顿时乐了。
阴兵报来的消息,写得跟话本子似的,可宴清看完,只叹了一句:
果然不愧是汪藏海。就这心计,百分百是汪藏海。
事情是这么回事。
曹公公搬出一纸旨意:先帝陵旁,该有陪葬之人。傅大将军生前忠烈,当配享香火,及早落葬。
明面上,是天大的恩典。
落款,却是催命符——工期压得死死的,监造的差事,落在了藏海头上。
藏海刚坐上钦天监监正,椅子还没坐热,就接到这么个烫手山芋。
他把旨意看了一遍,放回桌上:这哪是委以重任。这是要我的命。
高明接过去看了两眼:工期这么紧,傅大将军的墓,神仙也修不完。
所以曹公公,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修完。
正犯愁,工部那边倒先递了梯子来——工部侍郎庄之甫,主动说要调拨一批能工巧匠和材料,给监造大人送过去。
他这么好心?高明问。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藏海笑了一下,他是看上这工程的银子了。
庄之甫贪,贪得明目张胆。虚报工匠人数,材料以次充好,账面上做得漂漂亮亮。
庄之甫的贪正好是正中藏海的下怀,藏海正不知道怎么解围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次日,藏海假意登门,向庄之甫求助。
庄之甫正中下怀,主动提出:虚报工匠人数,材料以次充好,两边分成。临走撂下一句:明日,我到钦天监找你拿账本。
随时恭候,大公子。藏海笑着送客。
藏海把账本拿回来,递给高明。
高明翻了两页,放到一边服了:这人做假账的本事,真是一绝。平账平得干干净净,把贪腐做成了一门手艺活。
高明这可不算夸赞庄之甫,这是很是讽刺。
庄之甫要是把这心思用在正道上,怕不是早进内阁了。藏海摇了摇头,这庄之甫净往歪门邪道上使劲。
就他这样的人,能在官场上平安活到今天?高明摇头,背后肯定有人保他。
这还用说吗?保他的肯定是平津侯啊,毕竟是嫡子嘛。
保他的人,如今也不得不保我了。
藏海师徒俩笑得像只狐狸。
庄之甫是庄家的人。他贪墨的窟窿,平津侯填也得填,不填也得填。
而藏海,是平津侯举荐的官。这条船上,藏海和庄之甫,绑在了一块儿。
而平津侯要想自己儿子的贪污不被发现,或者是不被治罪,他都必须掏钱补窟窿不说,还要延长工期。
这对于藏海来说,简直送上门的助力。
庄之甫,干脆改名庄之贪得了。藏海嘀咕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我还得谢谢他。他补了一句,要不是他贪这一口,工匠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解围。
你要的,从来就不是工匠。这不是工匠不工匠的问题,工期太短。
藏海点头,他万万没想到——我们要的,就是他庄之甫这个人。
拉庄之甫下水,就是拉庄芦隐下水,庄芦隐毕定保儿子,而跟他儿子一条绳上的蚂蚱,藏海是顺带就保了。
朝堂上,为傅大将军落葬的日子,吵翻了天。
曹公公的人,主张尽早动工、早日落葬。
平津侯站出来,当堂驳了回去:傅大将军生前忠君爱国,若是只为配享香火就草草落葬,岂不是让大将军不安,让军中将士寒心?
侯爷说得对。有人跟上,尊卑有别,不容僭越。依礼,理应等到重阳之后才是。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声接一声。
曹公公想借缩短工期坑藏海,平津侯偏要把日子往后拖。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没让谁。
这一局,平津侯赢了。工程延期,藏海总算喘了口气。
可平津侯自己,也没落着好。
庄之甫贪墨的窟窿太大,朝廷一查就要露馅。
为防庄之甫沦为替罪羊、牵出更大的祸端,平津侯咬着牙,从自家财库调了巨款,悄悄把亏空填上了。
消息传到曹公公耳里。
他明知道是藏海把他儿子拉下了水,居然没杀藏海。
曹公公摩挲着拂尘,今日在朝上,还站出来替藏海说话,不惜跟咱家针锋相对。还真是护短呐。
义父,至少试探出结果了。陆燃说,
庄芦隐只怕还动用了自己的银子填亏空。为了藏海,他真是下了血本——这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上心?
癸玺。曹公公眯起眼,这个藏海,一定是在帮平津侯找癸玺。依咱家看,说不定已经有眉目了。
这边,永荣王爷最近很闲,总上宴清这儿来讨酒。
巧的是,情报递上来的时候,他也在。
呦,这藏海倒是挺有心思啊。永荣瞥了一眼。
这话说得客气了,就差没直说:这藏海,心眼真多呀。
要的就是这样。宴清说,最后,才能把那个人扯出来。
她看着藏海的局布得越来越完美,也不得不感叹——汪藏海这脑袋,真不是人能理解的。
换她,估计这会儿早动手了,哪还有耐心动脑力?
你一直也没说。永荣王爷放下酒杯,你那个仇人,到底是谁呀?
他是真好奇。就宴清这神仙手段,怎么还能有仇人?
就算那人囚了她的男人——虚境直接开过去,杀了完事呗。
一个老狐狸。宴清说,十年前,就不好局算计庄芦隐和曹敬贤的人。
她还是没说人名。
永荣王爷在脑子里把朝堂翻了一圈,愣是没翻出这么一号人来。
能当官的有几个不是老狐狸?永荣感叹,能走进朝堂、坐上高位的,谁没点段位?
宴清用手点了点情报纸张,示意他看,这个,就是小狐狸。
纸上写的,正是朝堂上那个年纪轻轻的钦天监监正。
藏海,现成的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