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哥就是……能够再次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啊。”
是啊，真的很开心。
哪怕只是一场梦，哪怕只是幻觉，他也愿意沉浸在这一刻。
梦里，养父母和小妹被残忍杀害，梦里，他孤身一人。
在血与火中挣扎，在仇恨与痛苦中前行。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撕心裂肺的嘶吼，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
此刻都化作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脑海深处，一道古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主人！这是幻觉！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是天地玲珑塔。
那声音急切而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杨陌的动作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自然地弯起嘴角，跟着小妹走进客厅。
养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但那只大手上的温度和力道，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养母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哥，你坐这儿！”
小妹拉着他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则挤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腾腾的饭菜陆续上桌。
养母最后端来一锅鸡汤，金黄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
香气扑鼻。她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杨陌面前。
“来，小陌，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养父也放下了筷子，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期待。
小妹更是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催促。
“哥，快喝呀！妈炖了好久呢！”
杨陌低头看着那碗鸡汤。金黄的汤水映出他的面容。
也映出对面三张关切的脸。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碗沿上，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好真实的幻觉。
连鸡汤的温度都如此逼真。
他抬起头，看向养母，看向养父，看向小妹。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像是要把这些面容刻进骨髓里。
永远记住。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释然，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假的终归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面的三人愣住了。
“谢谢你们，”
杨陌端起那碗鸡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它，轻声说道。
“让我再次看到了他们。”
小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哥……你在说什么呀？”
“现在，”杨陌抬起头，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那碗鸡汤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金色的汤汁四溅。
却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你们可以消失了。”
他的话音未落，周身便爆发出狂暴的灵力。
那灵力如飓风般席卷整个“客厅”，墙壁开始龟裂。
家具开始消散，养母的身影、养父的身影、小妹的身影。
都在这一瞬间扭曲、模糊、破碎。
小妹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不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了漫天的碎片。
纷纷扬扬地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杨陌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
天地玲珑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主人，您终于醒了。刚才那碗鸡汤有问题。如果您真的喝下去……”
“我知道。”
杨陌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踏入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养父母死了，小妹死了，他亲眼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
那种痛，他永远不会忘记。
正因为知道是假的，他才更加贪恋那一刻的温暖。
他太想他们了。
想得快要发疯了。
所以，他选择沉浸片刻。就片刻。
“不过，谢谢你。”
他轻声说。
幻境彻底破碎。
杨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山洞之中。
洞壁上嵌着莹润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甜腻而诡异。
而在他的正对面，一个女人正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生得极美。
那是一张极其魅惑的脸，眉眼如画，唇红似火。
肌肤白皙如凝脂，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勾勒出妖娆的曲线。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媚意，可那双瞳眸深处。
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没想到，”
女人开口了，声音慵懒而妩媚。
“你竟然破了我的幻术。”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这么多年以来，你是第一个。”
杨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
女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明明知道那是幻觉，为什么还要在里面待那么久？”
“你应该很清楚，沉浸得越深，破幻时反噬就越重。”
杨陌还是没有回答。
女人似乎也不在意，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许多。
“算了。你走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洞口的方向。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沾染的。我劝你趁早离开，免得丢了性命。”
杨陌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再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沉重如山，冷冽如冰，像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
女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你……”
“你竟然用我的养父母，”
杨陌的声音终于响起。
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意。
“还有小妹，来欺骗我。”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与无尽的悲恸。
“你真的……”
他的身形猛然暴起，如同一道惊雷划破暗夜。
狂暴的灵力轰然炸开，整个山洞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该死啊！”
女人脸色骤变，双手飞速结印，幻术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无数幻象铺天盖地而来……
杨陌的养父母再次出现，小妹在哭泣，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哀求。
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放弃吧！”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的心，你的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根本舍不得对他们出手！”
杨陌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你错了。”
他的拳头轰出，幻象寸寸碎裂。
“正因为舍不得，所以我才更清楚……”
又是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