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高香香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夺眶而出。
然后她猛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将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倾泻而出。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杨陌没有推开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手掌温热而稳定。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谷地中那些干枯的尸体。
那些都是高家的护卫。他们为了保护高香香,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去。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明知不是对手,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将高香香扶起。
“走吧,”
他说。
“离开这里。”
高香香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绝望。
她跟在杨陌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两人向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血腥的谷地恢复了死寂。
牛头怪物的血肉已经化作血雾消散,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碎裂的法宝,见证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屠杀。
那些高家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干枯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决绝。
杨陌走在前面,金箍棒拄在手中。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元婴初期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九转玄元功的法诀在他脑海中回旋。
他知道,牛头怪物只是一个开始。
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他。
那些杀害他养父母和小妹的凶手。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那些他尚未知晓的真相。
但他不怕。
他抬起头,望向秘境出口的方向。
那里有光透进来,那是外面的世界。
阳光温暖而明亮,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谷地中的阴冷。
他走了出去。
秘境出口处,阳光刺目。
杨陌从幽暗的地下通道中走出,久违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干净,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与秘境中那股沉闷腐朽的气味截然不同。
那种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是尸体的腐臭、是血煞的腥气、是千万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那些味道附着在他的衣衫上、皮肤上、甚至渗进了毛孔里。
此刻被阳光一照,被山风一吹,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站在谷口,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将那些细小的伤疤和茧子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秘境中的一切,幻境中的养父母和小妹,石门外的八尊石雕,石室中的巨蟒和妖龙。
还有那场斩心魔的恶战。
每一场战斗都刻在他的身体上,也刻在他的记忆里。
身后,高香香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用手遮住眼睛,手掌在额前搭起一个小小的凉棚。
久违的阳光刺得她眼泪直流,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
她的衣衫上还沾着血污和灰尘,裙摆被碎石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露出里面沾满泥泞的靴子。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微微凹陷,显然是经历了极度的疲惫与恐惧。
但比起方才在谷地中那副绝望到要自我了断的模样,此刻的她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阳光照在她脸上,虽然狼狈,却有了活人的生气。
秘境之外,是一片荒僻的山谷。
谷外有一条蜿蜒的山路,青石铺就,年久失修,缝隙中长满了野草。
山路一路向下,通向远处的道路。
站在谷口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道路上偶尔有人经过。
更远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尽头有炊烟升起,那是一个小镇的轮廓。
山风拂过,草木摇曳,松涛阵阵,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安宁,仿佛方才秘境中的血腥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可杨陌知道,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丘陵和炊烟,望向更远的北边。
那边,有他必须去的地方。
孙家在这里的秘密据点。
他要去找到孙老爷子,从他口中问出当年的事。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孙老三从哪里将他抱到孙家的?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到底是谁?
一切的秘密,都该做一个了结了。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幽深,如同深潭下埋藏的利刃。
潭水平静,可水底有刀,有恨,有十年饮冰也凉不透的血。
“杨哥,接下来您要去哪?”
高香香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像是一面被敲碎又勉强拼起来的锣。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期待藏得很深,可杨陌看到了。
杨陌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我要去办点事,”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像一潭吹不起波澜的古井。
“这里不宜久留,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解释要去办什么事,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也不能说。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望向远处山路的尽头。
那条路通向北方,通向孙家,通向那些尘封了太久的往事。
高香香看着他,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种冷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她在秘境中见过他出手,见过他面对牛头怪物时是什么样子。
可此刻他眼中的冷,比那时候都要深。
那是一种埋在骨头里的恨,平时不露,可一旦触到,就会烧起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其实想跟着他一起走。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方才在谷地中他挡在她面前时的背影太过可靠。
那三丈高的牛头怪物扑过来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前,像一座山。
也许是劫后余生的依赖,人在最害怕的时候抓住了一只手,就不想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