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著你來的？你的意思是……”達卡萊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正如你所想，我們最初的來處，也是這片星域。”愛麗絲迎上那道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篤定，“與你所拯救的這個族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那之後，愛麗絲向達卡萊妮講述了溫德蘭的過往。
那些被琥珀塵封的記憶，那些在黑暗中掙扎求存的日夜，那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斷。
她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敘述，像在翻一本已經翻過無數遍的舊書。
達卡萊妮听完，摩挲著下巴，沉默了片刻。“原來是這樣嗎？”她喃喃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空上，停了一會兒，又收回來，“我來到那顆破敗的星球時，那里的歷史都快斷檔了，所以不清楚它過去經歷了什麼。沒想到還有這麼波瀾壯闊的歷程啊。”
“也不過是一場文明為自保所做的抗爭罷了。”愛麗絲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我並不認為這算是波瀾壯闊，僅僅是一場苦難而已。如果可以，我希望溫德蘭能夠不要經歷這些為好。”
“與古獸的戰斗……竟然是在那種情況下幸存的文明，真是奇跡……”
繆斯喃喃道，那雙總是彎成月牙的眼楮此刻睜得有些大，里面的光微微閃動，“而且，愛麗絲你原來是指揮官啊？之前還逗我說你是什麼技術型兵種。”
“順著你的話茬說下去而已啦。”愛麗絲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無奈，“看你當時那樣子，我直接說我是一個文明的最高指揮官，恐怕你也只會認為我在開玩笑。”
“還真是。”繆斯也笑了，笑完之後又嘆了口氣，“不過，也難怪你對那些人的變化感到有些無所適從。換作是我，恐怕也會覺得不太真實。”
“那這一切與外面那個家伙有什麼關系？”達卡萊妮將手里的果核隨手丟進桌邊的碟子里，發出一聲輕響。
“這就和伊迪絲的誕生有關了。”愛麗絲看向伊迪絲，目光里帶著詢問。
伊迪絲聳了聳肩，從愛麗絲身側飄起來，在半空中轉了個圈，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那又何妨，又不是什麼非要保守不可的秘密。”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簡單來說，我是基于愛麗絲的記憶，以及一切其他東西，受到記憶星神浮黎的目光所誕生的模因生命。”
達卡萊妮的眉頭挑了一下，但沒有打斷。
“我想，那個家伙，是為了追尋浮黎的蹤跡才來到這里的。”伊迪絲說完，攤開手。
達卡萊妮沉默了片刻。
“浮黎……你果然也是源自記憶的產物。”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難怪我在你身上嗅到了記憶的味道，但又和之前追殺繆斯的那些憶者不太一樣。更濃，更……原始。”
繆斯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那個叫康士坦絲的人，並不是來追殺我的。而是沖著這片星域里殘留的、關于浮黎的痕跡來的。”
“多半如此。”愛麗絲點了點頭，“當然，也不排除她還有其他目的。但至少從目前來看，她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達卡萊妮哼了一聲，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沒有敵意？被我電暈之前，她可是鬼鬼祟祟地在我們的隱蔽措施外面轉了好幾圈。要不是我下手快，誰知道她會不會偷偷摸進來？”
“也許她只是在確認這里是否安全。”愛麗絲搖了搖頭，“畢竟，這片星域在外界的記錄中，是被標注為‘危險區域’的。她謹慎一些，倒也正常。”
達卡萊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繆斯看了看達卡萊妮，又看了看愛麗絲，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還是先問問她本人的想法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裙擺，“等她醒過來，我們好好談一談。如果她真的只是路過，那就放她走。如果她別有用心……”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眼楮里，閃過一絲少見的冷意。
達卡萊妮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 作響。
“那就讓我來審問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危險的弧度，“保證讓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繆斯瞪了她一眼。“不許隨便電人。”
“切。”達卡萊妮別過頭，但嘴角那點弧度還是沒壓下去。
愛麗絲也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
“走吧。”她說，“有些問題，早問清楚早安心。”
幾人離開議事廳，穿過長長的廊道，來到關押康士坦絲的房間門口。
兩位侍女正一左一右站在門邊，看到她們過來，連忙欠身行禮。
“她沒鬧事吧？”繆斯問。
“沒。”阿雪搖了搖頭，“看起來相當老實。”
繆斯點了點頭，推開門。
康士坦絲正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手腕和腳踝上的光絲還在，但她的姿態並不算狼狽。
她靠著椅背，閉著眼楮，呼吸均勻，像是在假寐。听到門響，她緩緩睜開眼楮，目光掃過進來的幾個人，最後落在愛麗絲臉上。
“諸位終于來了。”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還以為，要等到明天才能有人來給我解圍呢。”
達卡萊妮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她。
“別急。”她說，“先把你的目的說清楚。說不清楚，你就在這兒多待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