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殮骨鳴規- 第37章 賬本-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37章 賬本
    姝言棲,沒再繼續往下問,她繞過櫃台往里間走。守鋪老頭剛想攔,又看了看桌上的大理寺令牌,又退了回去。

    里面很暗,窗戶都關著。空氣里浮著一層甜膩膩的香粉味,非常悶。

    貨架上擺著一排胭脂盒子,桃紅,石榴紅,海棠紅,整整齊齊地排著。

    她把一盒胭脂拿起來打開,胭脂很細,聞著有淡淡的花香。盒底還刻著一個小小的崔字。

    “她的手藝到是挺不錯的。”姝言棲把胭脂盒放回去。

    紀文書則在櫃台後頭翻找,翻出一本舊賬本。

    賬本上記錄的流水不多,每月賣個三四兩銀子的貨,但勉強夠糊口。

    賬本的最後幾頁上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茉莉香膏一盒。趙。

    第二行︰怕子一條,蘭花繡。

    第三行,原本寫著字,但被劃掉了。

    但隱隱能看見,上面寫著,大少爺給了三十兩銀子

    紀文書把賬本遞給姝言棲。姝言棲看完這三行字,又翻了翻。

    第一頁︰何二少爺頭回來鋪子,買了一盒茉莉香膏,多給了二兩銀子。

    第二頁︰何二少爺時不時跑來鋪子,每次都買了一盒茉莉香膏,每回都多給了二倆銀子。

    第三頁︰今天何大少爺來了。他說他弟弟靠不住。能幫我爭個名分。

    第四頁︰我有了身子但我不敢跟他說。

    第五頁︰今晚趙婉寧來鋪子里找我。她什麼都知道。她說何家的男人靠不住。她說我也不一樣。她走的時候帕子掉在地上,我沒來得及還。

    第六頁︰大少爺給的藥。他說只是讓她身子弱一點。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我接了。

    第七頁︰我想活下去。

    賬本到這里就斷了。後面再沒有字。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賬本合上,放進了懷里。

    她走到鋪子最里間的臥房,推開門。房間里,還有一股淡淡地茉莉香味。床上的被褥比較亂,顯然是急匆匆地走了。

    她在臥房里翻了一遍。枕邊放著幾盒還沒做完的胭脂,顏色調了一半就擱下了。

    床頭有個小包袱,里面是幾件換洗衣裳和一盒茉莉香膏。

    她把香膏拿出來,打開聞了聞。茉莉花香里帶著一股清涼味。

    這是?姝言棲又仔細聞了聞,這是零陵香?

    這味香料可不便宜,一般胭脂鋪舍不得用。

    (注釋︰零陵香,古名燻草,惠草,靈香草。一般用來鎖住茉莉的花香。)

    她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香膏的膏體,“整個青溪縣的胭脂鋪,只有崔記用零陵香。這盒香膏是獨一無二的。”

    紀文書不解︰“這香膏有什麼用?”

    “有大用。”姝言棲把香膏包好收起來,“如果趙婉寧死前衣服上沾了茉莉香膏的味道,那她死前一定跟崔玉珍有過近距離接觸。

    何太太說趙婉寧死得干干淨淨,跟外頭的人沒來往。這盒香膏就能證明何太太在撒謊。”

    而且現在只要找到了崔玉珍缺口就打開了,線索也都能連起來了。

    紀文書又在鋪子里轉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開口說著,崔玉珍的所有私人物品都沒了。換洗衣裳帶走了,首飾匣子空了,連灶房里的米缸都見底了。這不是臨時出趟門會有的,她這是做好了不再回來的打算。

    “她跑了。”

    “來晚一步。”姝言棲關上妝奩盒的抽屜,站起來,“何太太昨天從我這兒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何家清理外頭的人。崔玉珍一個寡婦,沒人幫襯,沒人撐腰,何家讓她走她只能走。不過她走了也好。”

    “好?”紀文書有些疑惑的問著。

    “何家送走她,等于自己承認了崔玉珍跟何家有干系。要是真沒關系,何家為什麼要趕在驗尸之前把她送出城?”姝言棲站在胭脂鋪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貨架上的胭脂盒子,“走,回義莊。把賬本和這盒茉莉香膏都帶回去。”

    紀文書把東西收好,跟在她身後出了鋪子。

    姝言棲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確實可惜了。”

    巷子口忽然有人探頭探腦。栓子眼尖,一把揪住那人拽了出來。

    咋一看是個半大孩子,穿著髒兮兮的衣服,手里還拿著一封信。那孩子被栓子一把拉著,喊著放開我,放開我,說著說著。就哇的一聲哭了。

    姝言棲從背後給了他一個板栗。

    栓子轉頭一看一只手摸著頭,一邊說著,姑娘我說看他鬼鬼祟祟的,所以才……

    姝言棲沒理他,在那個小孩的面前蹲了下來。

    摸著他的頭,邊說邊安慰著,“別哭,你找我,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他點了點頭,開口說著“有個姐姐讓我送信,她說送到崔記胭脂鋪門口就行。她說有人會來拿”

    姝言棲接過信。信封上沒寫落款,撕開之後里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句話,字跡很潦草,

    “姝姑娘,少夫人的夾襖沒有燒。藏在後院柴房第三根梁上。——秋菱。”

    姝言棲看完信,眉頭皺了一下。這封信不是秋菱送的,秋菱現在在義莊,有人借秋菱的名字給她遞了消息。

    “送信的人長什麼樣?”

    孩子比劃了一下︰“一個姐姐,穿得很素,她擋著臉,看不清長什麼樣。她說她是何家的丫鬟。”

    姝言棲有些意外,何家的丫鬟。何家除了秋菱之外,居然還有別的丫鬟願意往外遞消息。

    姝言棲把信收好放進袖子里,對栓子說︰“不去牽馬了。直接去何家。找何太太。”

    紀文書嚇了一跳︰“姑娘,現在就去找何太太?咱們剛從她家墳里把趙婉寧挖出來,驗完還沒過半天……”

    “不是去找她算賬。”姝言棲拍了拍袖子里那封信,“是去謝謝她。謝謝她治家有方,底下的人一個比一個心里有桿秤。”

    說著笑了一下。

    “順便告訴她,崔寡婦的賬本在我手里。”

    到了何家門口,門房遠遠看見她,臉一下子就白了,連滾帶爬地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老門房又跑出來,氣喘吁吁地說老爺不在家,太太身體不適不見客。

    “不見客?”姝言棲站在門口,又繼續說著,“那你進去告訴太太,就說我把崔記胭脂鋪的賬本帶來了。

    順便問問太太,二少爺跟崔寡婦什麼關系,還有大少爺為何給三十兩銀子?”

    門房听了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又跑進去了。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何太太這回親自出來了。

    她今天沒戴翡翠抹額,頭發也只是隨便挽了個髻,臉上的粉涂得比上次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疲態,她開口說著。

    “姝姑娘,我身子不適。有什麼事改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