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殓骨鸣规- 第196章 我若一定要带着呢-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6章 我若一定要带着呢
    说着,两人就这样一股地把册子摊开在桌面上。

    册子里面的散页,还有夹在里面记录的与世家以及和其他官员秘密往来流水的账目,都被单独拿了出来,在灯下被分成了三摞。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开始分工,对其进行整理。

    姝言栖按“人”归。

    她是仵作,习惯对着骨头说话。

    她把里面每一个死去的名字,都单独抄录并且都在旁边标注、何年、何种死法,一个萝卜一个坑,抄得丝毫不差。

    里面很多有些名字是在哪二十二位姑娘之外的,而有些则是二十二位之内的,但就算除去二十二位中的名字其他零零散散也有七八人,如果在加上之前的二十几位,数量更是惊人的恐怖。

    而另一边陆时沛则按“罪”归。

    他是读律的,每翻一页,便在另一张纸上落一条。哪桩能入卷、对应本朝哪条律、哪处要调三十年前的勘验旧档来比对字迹。都明确的标注了出来。

    两套法子,一套管死的是谁,一套管怎么偿命,在同一张桌上,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两人谁也不多话,她递一页,他接一页。不多时便很快整理好了。

    整理好的文书被分为三摞。

    第一摞,是要送往大理寺、钉死罪的。

    第二摞,是要封死的。

    魏氏的身世、苏氏、漱璋的来历、那桩父子共妻的乱象全在这一摞。

    “这些若交上去,裴延庆的罪加几等,她的来历也能写进卷宗。”陆时沛捏着那叠纸,看她,“真封?“

    “封。”姝言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拿一条命,换裴漱璋做个干干净净的人。我们不能替她掀。”

    陆时沛见此没再多说,只是取了封纸,将那叠页子一张张理齐,缄了。姝言栖伸出指,在未干的封泥上,轻轻按了一个指印。

    两枚印,一个是官,一个是仵作,共同把这桩最脏也最疼的秘密,封进了纸里。

    第三摞,是要带走的。

    册中夹的那沓往来流水这些年与侯府有染的人名,银钱,送人的账目都姝言栖一笔一笔单独抄誊副本。誊到后几页,她笔尖慢了下来。

    “你看这儿。”

    陆时沛凑过去一看,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去,“这些名字的线头,在京城。”

    “没错,不过都是一些官员的打点。应该跟上一任县令有关系。回头让纪文书查一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嗯。”陆时沛应了声。顿了顿又开口说着,“你这份在抄录一份,留我这。”

    “好。”

    ……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了。

    姝言栖见理得都差不多了,这才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素银簪。

    她没把它搁进任何一堆卷宗,只找了块软布,就着灯一点一点擦净,收进随身小匣,贴身放好。

    有些东西进不了公门。但这根簪子,她得亲手交到那孩子手上。

    夜更深了些。

    姝言栖看着那根簪子还在脑子里还在想要不要跟陆时沛说?

    说?还是不说?纠结了许久

    最终她扣上匣子假装,像是顺口提了一嘴,想试试他的反应。

    “漱璋我带在身边。魏氏托给我了,他现在这副样子,身边得有个人。”

    “不行。”

    陆时沛答得太快了,快得自己都顿了一下。

    姝言栖抬眼看他。她虽然猜到陆时沛可能会拒绝,但没想到反应那么大。

    说没有一点惊讶是假的。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了,“一个年轻男子,日日跟在你身边,成何体统。”

    “可是我答应了魏氏。”

    “二十多岁的人了,要照顾也轮不到你照顾。”

    “可是……”姝言栖见此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行。”

    姝言栖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可这一看,她忽然品出点味儿来。倦了一晚上的心莫名一松,她也不急,手肘往桌上一支,慢悠悠瞧着他,等他下文。

    陆时沛被她瞧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把脸一板,开始摆道理。

    “一个年轻男子,成日里跟在你身边,男女授受不亲,像什么样子。”

    “哦?”姝言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大人这会儿倒记起男女大防来了。深更半夜在我屋里对卷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提?”

    “……那是公务。”

    “带他也是公务啊。”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被问得一噎,答不上来,只好硬拐,“……总之不行。他是待罪开释的身子,案子刚了,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跟着你这个仵作,目标太大,平白惹闲话。”

    “哦。”

    “再者你出门是去验尸翻骨的,蹲下去就是半天,分得出神照看他?”

    “哦。”

    “让他跟纪文书,他能照看看他。更何况纪文书那儿案卷堆成山,正缺个抄录跑腿的,人有活干,心才不往死胡同里钻。

    他一个侯府养出来的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跟着你风餐露宿。到底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他?还有住店,车马,通关核验,处处要上册子,多他一个挂在你名下,文书都不好做——”

    他一口气列了七八条,条条是公事,条条理直气壮,说到后面,连自己都快信了。

    姝言栖什么都没说就撑着下巴听着,然后一声接一声地“哦”着,尾音还慢悠悠往上挑,听到后来,眼里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陆大人。”她终于打断他。

    “……何事?”

    “你说了这半日,又是大防,又是名册的。”她微微偏头,声音放轻,一个字一个字往他心口递,“可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像是在排人手呢。”

    陆时沛执笔的手,僵了一僵。

    “那像什么。”他梗着脖子,嘴硬地说着。

    “倒像……”她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看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才轻轻把话撂下,“倒像是不大情愿。”

    “胡说。”他答得飞快,“我有什么不乐意,我是就公事论公事。”

    “是吗。”

    “自然。”

    “行啊。”姝言栖好整以暇,忽然往前凑了半寸,烛火被她带得一晃,“那陆大人跟我说说。你这模样,是不是吃醋了?”

    “噗——!!”

    陆时沛刚端起茶想压一压,闻言差点呛住,耳根“腾”地烧红一片。他把盏一放,神色绷得跟在堂上断案似的,“一派胡言。我吃哪门子的醋,荒唐。”

    “不承认?”

    “无可承认。”

    “也好。”姝言栖点点头,一脸我懂了的神情,不紧不慢地抛出最后一句,“那要是,我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