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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當為蒼天請命
    終于,姝言棲抬起眼,直視著那雙與自己別無二致的眼楮,一字一句地說著,聲音不高可在這空曠的心鏡湖之中卻格外響亮,像是說給面前的人,說給滿湖的碎鏡、又像說說給她自己听的

    “我所求——從法。”

    “為法者,上為蒼天請命,下為弱者鳴冤。”

    “法不阿貴,繩不撓曲;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爵位,不能讓王法矮三分;賤籍,不能讓性命輕一錢。”

    “使無辜者免于其冤,使有罪者罰當其罪。”

    她頓了頓,腦海中頓時浮現起那些女子的臉龐。她們在她腦海中一一掠過,姝言棲的聲音反而更穩了。

    “我要讓往後的女子,不必再像魏氏、甦氏那樣,只能拿自己的命去討一個公道。“

    “我要這天下,再無冤沉海底之人。“

    “願天下無冤,禮正歸序”

    “——這,就是我所求。”

    滿湖碎鏡,仿佛在這一刻輕輕地震了一下。

    旁邊,那位始終沉默的面具貴妃,望著姝言棲眼底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光,忽然怔了神。

    玉面之後她在想些什麼,無人知曉。她就那樣望著,望了很久很久,雪發垂落,一動不動,像在看一個人,又像在看一段隔了萬水千山的舊時光。

    面前的對襟女子听完,也怔了一瞬,隨即輕笑了一聲。

    她開口道,“看來,你找到了。”

    “對。”姝言棲盯著她,表情嚴肅地說著,“我找到了。”

    說完,她吸了口氣又補了一句,“現在,我可以問了嗎?”

    對襟女子沒有立刻答,轉過頭,望向那位面具貴妃,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面具貴妃緩緩搖了搖頭。

    對襟女子沒辦法便只好收回目光,朝姝言棲輕輕搖頭,卻又道“她不能答應你。但我卻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

    姝言棲微微蹙眉她愣在原地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先前那些夢還有那些莫名其妙地畫面,”她盯著對方眼楮,“都是真的嗎?”

    對襟女子眸光平靜地毫無波,“是,也不是。”

    姝言棲頓時心頭一緊,繼續追問道,“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們,還有那些夢和畫面我又什麼時候能見到?”

    “這個……”對襟女子輕聲道,“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

    她最後問,“你們……為什麼會在這兒?”

    對襟女子卻笑了,笑意淡得像鏡面上一層霧。

    她搖了搖頭,“不是我們為什麼會在這兒。而是我們本來就在這兒。”

    姝言棲還想再問。

    可那名女子不再給她機會,只深深看她一眼,抬手輕輕一推。

    “去吧。記住你所求的。”

    話音未落,整片鏡湖轟然碎裂。姝言棲腳下一空,驟然下墜,墜入了那面裂開的、深不見底的心鏡湖。

    無數破碎畫面隨墜落在她眼前飛旋

    一盞將熄的宮燈。一地迤邐的石青織金裙擺。雪發女子伏在冰冷玉階上,指尖一滴朱紅墜落,洇開在白綾之上。

    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哭,有人在念一個她听不真切的名字。龍涎香的霧氣里,那枚素白玉面緩緩轉過來,對著她,露出面具之後一雙……畫面碎了。

    藥園處一人在埋。隔天又一人在挖。

    一名小男孩手里拿著一包桃花酥笑嘻嘻地遞給面前的小女孩子。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抱起一名小女娃讓其坐落在自己的脖子處,小女孩高興的喊著。

    畫面再次碎裂。她又看見一名女子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白發散了一地。一個戴面具的男子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在說什麼。她听不清。

    那名女子想伸手去摸他的臉,可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男子的手猛地握緊,指尖陷入那名女子的掌心里。然後一切都暗了。

    姝言棲從這些碎片中穿過,像穿過一場下了一百年的大雪。

    ……

    與此同時,隔壁屋內。

    陸時沛屋里那盞燈還燃著,燭淚堆了半盞,人卻已經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心鏡湖內。

    兩名男子立在碎鏡之上,皆覆面具,一黑一玄,廣袖垂落,看不清面目。

    陸時沛站在對面,從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起,便無半句廢話。

    “把屬于我的,”他盯著面前那人,聲音冷硬,“還給我。”

    面前的面具男子緩緩搖頭“我給不了。只能你自己,去找。”

    “你——!”

    那人卻忽然抬眼,面具下透出一點冷光,唇角扯出一抹譏誚。

    “陸時沛,你當真就不怕我取代你嗎?”他靠近他聲音很輕,字字貼著耳邊,“我們,可一直惦記著你這具身體。”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嘲弄更甚,“還是說你舍得了她了?”

    陸時沛沉默了。碎鏡之上只剩他略顯急促的一聲呼吸。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我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知道了又如何?”面具男子不為所動,語氣依舊,“如今你,自己都自顧不暇,何必自討沒趣。”他向前一步,“我且問你。你找到答案了嗎?你所求為何?”

    陸時沛沒有作聲。

    這問題他不是頭一回被問。從前他答過許多次,每一次,但每一次對面那人都說是錯的。

    面具男子見他那副樣子,低聲笑起來,笑聲涼得刺骨了些。

    “你的心,是空的。”他一字一字,“你的那些情感,根本不來自于你。”

    陸時沛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說,她若知道了會如何?”那聲音像蛇一樣纏繞上來,“如果她知道,你對她的那份心思並非源自真正的你,她會怎麼看你?你又拿什麼臉去面對她?”

    “你自己也該覺出來了。你現在越來越不像從前的你。你知道得越多,留給我們的機會就越大。終有一日,我們能直接取代你,做這具身子真正的主人。”

    陸時沛始終未發一言,垂在袖中的手卻已悄然握緊。

    另一位玄色面具男子一直靜靜立在旁邊,自始至終未發一語,只冷冷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陸時沛忽然抬頭,“她,是她嗎?”他問得沒頭沒尾。

    面具男子臉色瞬間更冷了些,“重要嗎?”

    說完又補了三個字出來,“——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