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白七的房间内。
晚棠的目光逐渐被墨渊黑石之上散发出来的黑色光芒所吸引。
那光芒极淡极柔,不刺眼,不灼热,却对晚棠拥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像是深夜中唯一亮着的一盏灯,让迷途的飞蛾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晚棠那双杏核眼中的焦距开始慢慢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于梦游般的迷离。
整个人都开始无意识地向着白七手中的墨渊黑石挪步靠近,脚步轻柔而缓慢,每一步都只有几寸的距离,仿佛身体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而线的另一端就系在那块墨渊黑石之上。
随着晚棠的不断靠近,两块黑石之间的共鸣越发强烈。
墨渊黑石上那两个古朴的墨渊二字开始自行发光,一明一暗地脉动着。
晚棠召唤出来的那块布满剑纹的黑石也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着,剑形纹路在光芒中忽隐忽现,像是在用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与它的兄弟进行着一场跨越万年岁月的对话。
那脉动的频率甚至已经清晰到连白七这个并非黑石主人的存在都能够直观感受到的程度。
白七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细微极深沉的震动,不是声音,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来自世界底层法则的共振。
这种感觉和他当初在秘境石台上拔出墨渊古剑时感受到的剑意共鸣有些相似,却更加深沉。
见此情形,白七的右手下意识地拿起了一柄墨渊古剑,拇指扣在剑格上,随时准备出剑。
白七本想上前阻止晚棠。
因为任何未知的异动都可能是危险的,这是白七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刻进骨血的本能。
但犹豫了一下后,白七刚往前迈出半步的脚步就硬生生收了回来,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观察。
因为他注意到,晚棠的脸上虽然是一副从未见过的迷离状态,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或者恐惧。
晚棠的眉头没有皱起,嘴唇没有抿紧,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一个久别重逢的美梦。
以白七对晚棠那块黑石的了解,这块石头虽然来历神秘、能力未知,但在保护主人这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
如果晚棠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它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发出刺目的警示光芒,就像之前预警黑衣人夜袭道院时那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光芒柔和而稳定,脉动规律而从容,仿佛在温柔地催促着晚棠去靠近那块墨渊黑石,像是在说。
来吧,没关系,这是属于你的东西。
不过,白七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墨渊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白七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双眼死死地盯着晚棠,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丝气息变化都纳入神识感知范围。
白七体内七十二处窍穴同时开始缓缓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安静地流淌着,随时准备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强力一击。
如果这股异动真的对晚棠不利,哪怕要再次伤及身体,白七也会毫不犹豫地全力出手。
不多时,当晚棠的手掌覆盖上白七手中墨渊黑石的瞬间,两块黑石同时停止了脉动。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刹那的绝对寂静。
空气不再流动,连窗外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一股奇异的黑色波动以晚棠和墨渊黑石的接触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波动呈环形向四周辐射,颜色是极深邃的漆黑,却并不让人感到邪恶或不详。
它只是纯粹的黑,纯粹的静,纯粹的存在,像是天地初开之前混沌的颜色。
但这股黑色波动仅仅扩散了两米左右就停止了下来,在距离原点四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球形边界,边界内部是翻涌的黑色光芒,边界外部则依旧是正常的房间景象。
这黑色包围圈将白七与晚棠两人全都包裹在内,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直径四米的黑色茧壳凭空出现在了房间中央,光线无法穿透那层黑暗。
紧接着,晚棠的那块剑纹黑石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剑形纹路骤然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异动都要明亮。
不是那种刺目的、让人想要闭眼的白光,而是和墨渊黑石一样的黑色光芒,瞬间便扩散出了一股类似的黑色波动,形成了第二个黑色包围圈,与第一个包围圈发生了接触。
在白七惊讶的目光中,两个包围圈开始重叠、融合。
原本相互独立的边界在接触到对方的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同时滴入了同一杯清水中,各自保持着自身的特性却又不可逆转地交融在一起。
最后,那界限宛如水乳交融般丝滑地合为了一体。
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融合,仿佛它们本就应该是一体。
融合后的黑色包围圈变得更加凝实,球形的表面不再光滑如镜,而是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纹路,那些纹路时而是墨渊黑石上那两个古朴的文字,时而是剑纹黑石上密密麻麻的剑纹,两者交替流转,构成了一幅不断变化的画卷。
“这是什么?”
心中疑惑的白七刚想要有所行动,上前查看晚棠的状态,却见那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墨渊黑石突然像是被强磁吸引了一般,瞬间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股吸引力无声无息却不可抗拒,以白七筑基圆满的握力竟然完全无法阻止,墨渊黑石从他的掌心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飞向了晚棠那块剑纹黑石。
两块黑石在晚棠胸前悬浮着,彼此相隔不到一寸,像是两颗互相绕转的黑色星辰。
下一瞬,已经完成合体的黑色包围圈瞬间收缩。
不是缓慢地缩小,而是在一眨眼的工夫内从四米的直径骤然收缩到了仅容一人的大小,毫不留情地把白七排除在外,将晚棠独自包裹了起来。
白七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从黑光内部传来,将他稳稳地推到了包围圈外。
突然的变故令白七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