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客栈内。
晨光从东方倾泻而下，将整座云州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街道上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忙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透过窗棂传进房间，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生气。
然而客栈房间内的白七却无暇感受这份清晨的喧嚣。
略显疲惫的白七顾不得先休息一会，准备将周铁牛等人全部召集起来。
他一夜未眠，双眼的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睑下方也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色。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而坚定，如同被磨砺过的剑锋，虽然疲惫，却丝毫不减锐利。
身上还是昨天那件青灰色的长袍，因为盘坐了一整夜，衣袍上压出了深深的褶皱。
白七随意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精神了一些。
他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年轻却已有了几分风霜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周铁牛等人接到白七的召集后，没有片刻耽搁，很快便悉数赶到了白七的房间。
片刻功夫，原本还算宽敞的客房便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行前特有的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氛。
“铁牛、小小、慕白、周元、小川。”
白七扫视一圈，将一众师弟师妹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每叫到一个名字，他都会微微停顿，与那个人对视一眼，仿佛在用目光传递着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白七语气中的郑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白七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开口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情感。
“大师兄其实希望你们都能够留下。”
这句话一出口，周铁牛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王小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白七抬手制止了。
“有着苏前辈的照拂，你们可以享受到平稳的生活，没有必要跟着大师兄去冒险。”
白七继续说道。
他的语气很诚恳，不是客套，不是试探，而是发自内心的希望。
苏天衡，万宝楼的太上长老，元婴老祖。
只要苏天衡一句话，在这云州城内就没有人敢动万宝楼庇护的人。
有他照拂，周铁牛等人在云州城可以过上安稳无忧的日子。
而跟着他白七呢？
接下来要去的是荒州十万大山，那片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
那里有足以撕裂金丹真人的妖兽，有连元婴老祖都忌惮的大妖，还有各种诡异莫测的危险。
跟着他走，就是踏上一条充满荆棘和鲜血的艰难道路。
白七不想勉强任何人。
如果师弟师妹们选择留下，他不但不会责怪，反而会感到欣慰。
至少，还有一部分道院的血脉能够在云州城延续下去。
话落，白七郑重的看向了周铁牛等人，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清脆而悠长。
晨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详。
下一瞬。
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周铁牛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大师兄去哪，我们就去哪！”
五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声音不大，却整齐得如同一个人说出的一般。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只有一股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周铁牛的声音最响亮，像是铜钟轰鸣，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拳头紧紧攥着，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毕露。
王小川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
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
李慕白和苏小小的声音都属于是温润而清朗，如同两股清泉。
周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能让人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决心。
五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回荡。
那股气势，仿佛连窗外的晨光都为之震颤。
闻言，白七虽然心有不忍，但嘴角还是止不住的微微扬起。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感动。
他知道师弟师妹们会这样回答，他知道道院弟子从来不会抛弃同门。
但当真正听到这五个声音异口同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股暖流从胸口升起，涌上喉咙，涌上眼眶。
白七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险些夺眶而出的热意逼了回去。
他是大师兄，他不能哭。
“好！”
白七重重地吐出一个字，那声音重若千钧。
“只要大师兄还在一天，就没有人能够伤到你们！”
白七豪气干云的承诺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金石撞击。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而坚定的气势。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大师兄对师弟师妹们的承诺。
周铁牛等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师兄威武！”
五个人的声音再次汇聚在一起，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热烈。
白七看着眼前这群师弟师妹，看着他们脸上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热忱，心中那股暖流再次翻涌起来。
师尊，您看到了吗？
道院虽然不在了，但道院的弟子还在。
您教导我们的那些道理，我们都记得。
同门如手足，患难见真情。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白七吩咐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一会在客栈门口集合。
众人在草草吃过早饭后，便各自返回房间收拾行装。
晚棠趁着这个时间来到了白七的房间。
她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便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晚棠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七的脸上。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白七疲惫的面容，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白七，你是一夜没睡吗？”
晚棠关心的询问道。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怕吵到什么似的，语气中满是心疼。
她缓步走到白七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条，也将她眼中那抹心疼映得格外清晰。
“嗯，昨晚想了一晚上。”
白七没有否认，他知道在晚棠面前，自己不用隐瞒。
“好在最后让我找到了替代墨渊古剑的方法。”
白七微微一笑，将昨晚的收获告知了晚棠。
他说得很简略，没有详细描述自己是如何在识海中翻阅真武秘传、如何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法诀、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推演中排除无数条不可行的路径。
他只是将结论告诉了晚棠，他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
“不过，目前还处于摸索阶段，最终能否实现还需要测试。”
白七最后补充了一句。
他的语气很务实，没有夸海口，没有打包票，只是陈述事实。
替代之法还只是一个雏形，距离真正实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