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海域某处。
天与水在这里失去了界限。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尽是浩瀚无边的墨蓝色海水，海面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如鳞的波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到天地的尽头。
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任何可以供目光停驻的参照物，只有海，无穷无尽的海。
庞大的汇通号渡船在此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五十丈的船身，在云海大运河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心生敬畏。
但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无尽海域中，它却渺小得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被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海水衬托得微不足道。
从高空俯瞰，汇通号就像是一枚细长的柳叶，孤零零地漂浮在一面巨大到没有边际的蓝色镜面上，船尾拖出的白色尾迹在浩渺的海面上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细线，片刻便被海浪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七等人刚开始还对海景颇为新奇，时不时会来到船头甲板上欣赏风景。
出海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起得极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小川就已经趴在船舷栏杆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上跃起的第一缕晨光。
当那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海平线下缓缓升起，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的时候，小家伙激动得又叫又跳，拉着周铁牛的袖子不停地喊快看快看。
周铁牛虽然表面上故作镇定，但那张黝黑的脸上也写满了惊叹，双手死死攥着栏杆，仿佛怕自己被眼前这壮丽的景象给震得站不稳。
李慕白和周元并肩站在船首的了望台边。
苏小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白七和晚棠则站在甲板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晚棠倚着栏杆，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扬，她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指着远处海面上不时跃起的飞鱼让白七看。
那些飞鱼通体银白，跃出水面时展开薄如蝉翼的胸鳍，在海面上滑翔出数丈远，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白七站在她身侧，看着这幅画面，心中那股因道院覆灭而积压已久的郁结似乎也被海风吹散了一些。
第二天，众人依然兴致盎然。
白七他们发现了海面上成群结队游过的海鱼，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在船首的浪花中穿梭嬉戏，发出清脆的扑通声。
但没过几天，众人就开始出现审美疲劳了。
因为每天看到的画面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日升月落，天晴天阴，海面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波涛起伏，但无论怎么变化，说到底都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
那些飞鱼、海鱼群，看过几次之后便也失去了新鲜感。
王小川不再趴在栏杆上了，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飞过的海鸟。
可惜连海鸟都没几只。
因此，进入无尽海域第五天后，白七便进入了闭关模式。
他盘膝坐在客舱的床铺上，双手结印，眼帘低垂。
舱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白七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神识沉入体内。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剑罡与天地之气的融合状态。
那些被他引入体内的天地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光点，正一点一点地融入他自身的剑罡之中。
融合的比例在缓缓增长，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那融合后的新剑罡就会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这是罡气化形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如果连第一步都完不成，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好在白七在上船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两者之间的初步融合，拥有了坚实的基础。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个融合比例从初步提升到百分之百。
这只是时间问题。
道理很简单，就像一个已经生起来的火堆，只要不断添柴，总能越烧越旺。
但简单并不意味着容易，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控驭能力。
白七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体内的剑罡，将天地之气一点一点地牵引过来，推动它们与剑罡交融。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次融合都需要反复尝试，因为天地之气和剑罡的性质毕竟不同，稍有不慎就会产生排斥。
一旦排斥发生，不仅无法提升融合度，还有可能导致已经融合的部分出现裂痕。
白七不敢冒进。
他宁可慢一些，也要稳一些。
三天后。
在白七全神贯注的投入下，其体内剑罡和天地之气的融合度快速提升至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三天里，白七除了必要的饮食和极短时间的休息，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融合之中。
一日三餐都是由渡船工作人员送在客舱门外，白七每次都是匆匆吃上几口便又继续修炼。
白七的精神高度集中，身体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剑罡在融合度突破九成之后，已经开始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原本泾渭分明的剑罡和天地之气，此刻已经几乎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让他感觉自己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三。
每一个百分点的提升，都需要数十次的反复尝试和精细调整。
白七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快了，马上就能够完成罡气化形的第一步了。”
完成了一天苦修的白七对自身的修炼进度非常满意。
他能感觉到，剩下的那不到一成的未融合部分，虽然顽固，但并非无法攻克。
只要再给他一两天的时间，他就有把握完成全部的融合。
随意吃了一点渡船工作人员送在客舱外的吃食后，白七活动了一下筋骨。
片刻后，放松完毕的白七再一次投入到了闭关修炼之中。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这最后不到一成的融合度，他要一口气攻克它。
第四天中午。
当日上中天之时。
白七盘膝坐在床铺上，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神情却异常专注，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感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注视着那最后一丝尚未融合的天地之气。
那是一缕极为顽固的天地之气，它似乎在躲避剑罡的同化，白七每一次推动剑罡去融合它，它都会巧妙地滑开。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白七终于将它逼到了经脉的一个死角，再也无处可逃。
“就是现在。”
劺足了一股劲的白七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调集了全部的剑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那最后一丝天地之气牢牢包裹住。
剑罡与天地之气碰撞的瞬间，白七的身体猛地一震，经脉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剧痛，推动着剑罡继续收缩。
在那股强大的压力下，最后一丝天地之气终于放弃了抵抗，彻底融入了剑罡之中。
瞬息间，白七体内的剑罡和天地之气的融合度被怼到了百分之百的巅峰。
在融合完成的那一瞬间，白七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剑罡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如同铁矿石在烈焰中被锻造成了精钢。
新剑罡中蕴含的力量暴涨了一大截！
“搞定！”
感受到体内剑罡似乎完成了某种蜕变的白七兴奋的右手捏拳，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高强度地苦修了四天，终于完成了罡气化形的第一步。
这种通过自己努力达成目标的成就感，是任何外物都无法替代的。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千锤百炼，化罡成形。”
兴奋过后，白七很快冷静下来。
第一步的完成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真武秘传中关于罡气化形第二步的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