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内。
与云州城的温润繁华截然不同,沧州城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粗粝的硬朗。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灰色石楼,墙面未经打磨,保留着岩石原本的粗糙肌理。
街面上铺着的石板大小不一,缝隙里填满了被风从旷野上吹来的细沙,踩上去沙沙作响。
景和商会的商队物资交接还在进行,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货物被搬上板车运入城中。
周铁牛几人正在前面的一家兵器铺门口驻足,王小川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小巧的短剑。
唯有众人后方的晚棠敏锐的察觉到了白七脸色的变化。
白七刚才那一瞬间的面色波动,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眨了眨眼,但在晚棠眼中,那分明是他在某种警觉状态下特有的反应。
旁人看不出端倪,但晚棠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走到白七身旁,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
“白七,你怎么了?”
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被街上的喧嚣声一盖,连附近的周铁牛等人都听不到。
闻言,白七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神识快速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那几个跟踪者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清晰如。
他们的伪装技巧算不上高明,但在这人流相对密集的沧州城内,普通人很难将他们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晚棠,沧州城内可能有逆仙会的成员,不过大概率是和我上次在沧海港抓到的那个家伙一样,是逆仙会的外围临时成员。”
白七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却在说话的同时快速扫过刚刚神识捕捉到的几个位置。
晚棠顺着白七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有办法控制住对方吗?”
晚棠现在也是磨练出来了,一开口就是要将危险掐灭在摇篮中。
她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缠着的防滑丝绳。
“不行。”
白七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方向,然后收了回来。
“对方至少有五人,在这沧州城内,哪怕算上你,我们也没办法快速将他们全部控制住。”
沧州城的布局白七不熟悉,而且这里不是荒郊野外,是一座有城墙、有守卫、有各方势力眼线的城池,在这里动手,动静很难完全压住,后续可能产生的麻烦太多。
“那我们接下来的行事要更加小心才行。”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晚棠无奈的开口道。
她的手指从剑柄上缓缓松开,但指尖的力度并没有完全卸掉,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剑的状态。
“嗯,不过逆仙会要找的人是我。”
“接下来我会主动拉开与你们之间的距离,看看有没有办法将这些跟踪者一网打尽,铁牛他们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晚棠。”
为了避免将师弟师妹们卷入自己与逆仙会之间的矛盾,白七准备与周铁牛等人保持距离,并让晚棠这个金丹真人负责他们的安全。
白七的话说得很平淡,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但晚棠听出了那平淡语气背后的分量,白七是打算独自去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去引开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是他作为大师兄的本能反应,也是他从来不曾改变过的习惯。
“好的,我知道了。”
晚棠点了点头,她知道劝不住白七,所以干脆不劝了,而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帮他守好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但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柔软。
“你自己也要小心,遇到麻烦也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我现在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强者,我们两人联手,不说能力敌元婴老祖,但至少能与金丹圆满的修士周旋一番。”
晚棠在说到金丹后期的强者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但随即又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幼稚,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姿态。
她说的是实话。
在黑石的传承加持下,她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墨渊剑意加上金丹后期的修为,让她在同阶修士中属于第一梯队的存在。
而白七虽然只是金丹前期,但他凝结的是剑丹,真实实力远超普通金丹前期修士。
两人联手,确实有能力与金丹圆满的强者周旋。
“嗯,这柄墨渊古剑你收好。”
点了点头后,白七用衣物遮挡住储物袋,从腰间不动声色地取出了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借着衣袍的遮掩和身体的遮挡,将剑身完全隐藏住,然后递给晚棠。
白七身上有两柄墨渊古剑,一柄留着自己用,一柄交给晚棠。
晚棠拥有墨渊剑意,墨渊古剑在她手中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万一真的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晚棠有墨渊古剑在手,战力能再提升一截。
晚棠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侧身挡住周围人的视线,伸出右手接过墨渊古剑,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剑一入手便被她以极快的速度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内,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息。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对年轻男女之间发生了什么。
交接完毕后,白七以有事要忙为理由脱离了大部队,并约定天黑前在商队的临时营地汇合。
他说这话时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种刻意的误导,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以为他只是临时离开,而不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周铁牛正蹲在兵器铺门口,帮王小川看那柄短剑的成色,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挠了挠后脑勺,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大师兄你上哪去,白七已经转身走远了。
苏小小、李慕白、周元也都听到了白七的话,他们眼中都出现了一丝疑惑。
大师兄平时从不会这样突兀地单独行动。
但出于对大师兄的信任,众人都没有多问什么。
紧接着,独自一人的白七立刻调转了方向。
他不再朝城中心走去,而是转身沿着原路返回,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朝城门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既不太快引起怀疑,也不太慢让人觉得犹豫。
但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围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将那些跟踪者的动向尽收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