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那股暴烈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按住了一般，一切归于平静。
白七的神识重新凝聚成形，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奇异的虚空中。
脚下是透明的，能俯瞰到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河流，却感觉不到任何高度。
头顶也是透明的，能看到满天星辰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都璀璨夺目，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的虚空中飘浮着淡淡的金色光点，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碎金。
紧接着，白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距离白七不过十丈左右的距离。
那身影极其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甚至连轮廓都在不停地波动和扭曲，像是一幅被雨打湿的墨画。
但有一个细节，白七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身影的脚下，踏着一条金龙。
金龙！
不是蛟龙，不是地龙，不是任何龙族亚种，而是一条真正的、纯血的、只在远古传说中才存在的金龙。
那道身影踩在金龙巨大的头颅之上，金龙的龙角高耸，龙须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龙威弥漫在整片虚空中，那是一种超越了妖力、超越了灵力、直指生命本源的高贵与威严。
那道模糊的身影就这样踏在金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七。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又威严的男声骤然在这处虚空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万钧雷霆，从天穹的最高处滚滚而下，砸入白七的神识深处。
白七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神识都在随着那声音的节奏微微震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道声音本身，就是某种极高层次的力量在虚空中留下的印记，即便经历了数千年岁月的侵蚀，依然保留着当初说话者全盛时期的几分神韵。
【剑尊之后九州大地再无新晋大乘，为何？】
白七的瞳孔猛地一缩。
剑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这位骑龙的上古大能似乎觉得剑尊与九州大乘之间存在着某种他至今无法窥其全貌的深刻关联。
而其用这样一种近乎拷问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真的在向白七寻求答案。
更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感慨，一种对大乘境界的渴望与不甘。
白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那道身影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或者说，这道神念影像只是大荒龙主本人在数千年前留下的一段记录，它只会按照预设的顺序讲述，不会与观看者产生真正的互动。
【不知。】
那道身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短短两个字，却透着一种沉重的无奈，像是一声从千年前传来的叹息。
紧接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了几分，仿佛在触及某个更加深邃、更加不可言说的秘密。
【剑尊在九州之外布下的灭魔大阵，真的只是为了隔绝域外天魔一族对九州的入侵吗？】
灭魔大阵。
域外天魔。
白七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触及一个远超他当前修为层次的巨大秘密。
苏天衡之前也曾提起过域外天魔，也提到过那座传说中由剑尊亲手布下的灭魔大阵。
而这位大荒龙主，似乎在质疑那座大阵的真实目的。
不是质疑它的存在，而是质疑它“仅仅”是为了隔绝域外天魔。
言下之意，那座横亘在九州与域外之间的大阵，也许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
依旧是同样的回答，但这一次，那声音中除了无奈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隐约可辨的怀疑与不安，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刺，扎在那两个字的尾音里。
就在白七震惊地想要听取更多信息的时候，骑龙男子的声音却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下去。
白七下意识地屏住了不存在的呼吸，在这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虚空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大约沉默了五息左右。
对白七来说，这五息漫长得像是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虚空中那些漂浮的金色光点依旧在缓缓旋转，脚下的连绵群山和头顶的璀璨星河依旧在静静铺展，一切都像是被凝固在了时间之外。
那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金龙之上，沉默着，仿佛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给聆听者留出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终于，骑龙男子威严而又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那种面对苍生的拷问与质疑，而是带上了一丝郑重的、近乎托孤般的意味。
【小辈，吾乃大荒龙主！】
当这几个字在虚空中响起时，白七感觉自己的神识都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大荒龙主，这个名号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但仅仅是这四个字从说话者自己口中道出时裹挟的那股气势，就足以让白七感受到这位上古大能生前是何等的盖世人物。
那不是刻意的张扬，不是虚饰的自夸，而是一种到了那个境界之后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名，即我道！
【吾主修御兽之道，修为禁锢在化神圆满千余年，始终不得大乘之法。】
化神圆满，千余年。
这几个字让白七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化神圆满，那是距离传说中的大乘之境只差一步的恐怖境界，是元婴修士需要仰望、金丹修士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存在。
【吾欲兼修剑尊之剑道，以窥大乘之境。】
那道模糊的身影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怅然。
白七注意到，当他提到“剑尊之剑道”时，脚下的那条太幽金曜龙微微昂起了头颅，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复杂神色。
那是一种混合了尊敬、惋惜和几分不甘的复杂目光。
【然吾之剑道资质贫瘠，始终不得要领，未曾领悟剑意，剑道一途终成奢望。】
白七默然。
这句话从这位化神圆满的超级大能口中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能够将御兽之道修炼到化神圆满的绝世天才，在剑道面前却连剑意都无法领悟。
这既是剑道本身对修炼者资质的苛刻要求，也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白七修行真武剑脉多年，深知剑修一途对资质的要求有多么严苛。
不是灵根好就能修剑道，不是修为高就能悟剑意。
剑意需要的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锋锐和悟性，这种东西后天再努力也难以弥补。
而大荒龙主虽然修为通天，却偏偏缺少了这份剑修的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