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月正中天。
白七睁开双眼。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窗棂缝隙透进几缕月光。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上道袍，推门而出。
夜风清冷，带着山顶特有的潮气。
院中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打滑。
白七放轻脚步，绕过东厢西厢，走向后山。
路过正殿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殿门紧闭，后堂师尊的房中也没有灯光，这个时辰，师尊应该正在入定。
后山的青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
白七站定，闭目，吐纳。
今夜比往日更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夜风掠过草尖的声音，能听见极远处山涧流水的回响。
他缓缓睁开眼睛，并指如剑。
第一式，破妄。
剑指刺出，体内窍穴同时震颤，剑气沿着经脉汇于指尖。
月光下，指尖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剑气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异象。
破妄之意，在于破。
破外界虚妄，破内心迷障。
一剑刺出，万念皆空。
白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心跳渐渐变得缓慢。
他的眼中只剩下剑指，他的心中只剩下这一式。
外界的一切风声、水声、虫鸣都如潮水般退去。
第二式，斩念。
剑指横斩，凌厉无匹。
这一式斩的是念头。
念头一起，剑已斩落。
不是等念头成形再斩，而是念头将起未起之时，便已斩灭。
白七的眉心微微跳动。
那是神念活跃的迹象。
修真武剑脉，不仅要炼体，更要炼神。
神念越强，斩念越快，剑意越纯。
他练这一式已经十一年。
从一开始的念头丛生、斩不胜斩，到如今念头刚有萌芽便自动斩灭，走了整整十一年。
第三式，守心。
剑指回收，护于胸前。
这一式是守势。
守的不是肉身，是本心。
修仙路上，诱惑无数，迷障无数，魑魅魍魉无数。
唯有守住本心，才不会走火入魔。
三式练完，白七收势而立。
十一年苦修，这三式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
但他没有停歇。
深吸一口气，白七再次并指如剑。
这一次，他练的是新得的第四层内容。
昨夜开了肩井穴，体内多了一处剑气源头。
四缕剑气同时在经脉中游走，比之前更加充沛，也更加难以控制。
第四层的修炼之法在脑海中浮现。
第四层名为“开窍”，要在体内开三十六处窍穴。
每一处窍穴都是一座剑气的源泉，三十六窍齐开，体内剑气便如溪流汇成江河，绵绵不绝。
但开窍最难的不是冲开屏障，而是窍穴开启后的掌控。
每一处新开的窍穴，都会生出新的剑气。
这些剑气与原有的剑气强度不同、运行轨迹不同，属性也可能不同。
若是掌控不好，轻则剑气紊乱、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走火入魔。
白七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四缕剑气，让它们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膻中窍的剑气浑厚，气海窍的剑气绵长，命门窍的剑气锐利，肩井窍的剑气轻盈。
四种剑气，四种属性，要在体内和谐共存，不是易事。
但白七不急。
他控制着四缕剑气依次通过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让它们相互适应、相互磨合。
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行，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焦躁。
师尊说过，修真武剑脉，最忌急功近利。
慢不怕、苦不怕，只要不停下脚步，终有一日能走到尽头。
一个时辰后，四缕剑气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全身循环。
白七睁开双眼，东方已经露出微光。
这一夜的修炼，他只完成了剑气的一次循环。
换作其他功法，这点进度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他知道，自己又往前走了很小很小的一步。
这就够了。
天色渐明，山下的钟声隐隐传来。
那是青山镇的早钟，提醒镇民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白七站起身，准备叫师弟师妹们起床做早课。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
后山深处禁地的方向，一缕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极淡，淡到若非他修真武剑脉，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比前几日更加清晰，仿佛在回应什么。
白七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良久，剑气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七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他没有去禁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前进半步。
不是不好奇，而是师尊既然不让去，自有师尊的道理。
白七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守住自己的心。
心如止水，方能照见万物。
早课时分，弟子们齐聚正殿。
白七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师弟师妹。
师尊青玄子端坐在上首，今日没有分发功法，而是讲起了道院的规矩。
“我真武道院虽小，但规矩不可废。”
青玄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敬师、护道、守心。”
“敬师者，尊师重道，不违师命；护道者，护我道院传承，不使断绝；守心者，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三条规矩，你们可能做到？”
众弟子齐声应道：“能！”
青玄子点点头，又道：“今日起，白七升为真武道院首席大弟子，我不在时，道院一切事务由他决断。”
白七微微一怔。
首席大弟子，这个身份他从未想过。
虽然平日里他本就做着首席大弟子的事，但正式授命，意义不同。
“弟子遵命。”他躬身一礼。
青玄子摆摆手，“去吧，今日不必做早课了，带师弟们把菜地翻了，入冬前还能种一茬白菜。”
众人散去。
白七带着师弟师妹们来到道院后面的菜地。
这片菜地不大，三分地左右，种着些青菜萝卜，是道院重要的食物来源。
不多时，在周铁牛这个翻地主力的带领下，白七等人很快便完成了任务，而后各自散去。
但有三人留了下来。
一个是认真蹲在地头画着阵法图的苏小小。
第二个是手中拿着一根树枝，一招一式地比划着什么的李慕白。
第三个则是看到李慕白的白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