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白七做完早课后，没有去后山练剑，而是来到了道院最偏僻的一座殿宇前。
藏书阁。
这座殿宇比正殿还要老旧，门窗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少有人踏足。
白七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照在漂浮的灰尘上。
三排书架静静地立在殿中，上面稀稀落落摆着几十本书籍，还有一些竹简、兽皮、玉简之类的东西。
白七平时来的也不多，但今日再来，感觉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修为突破，也许是因为古剑认主，他隐约觉得，这些看似破旧的古籍中，藏着一些他以前忽略的东西。
他走到第一排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
《青州风物志》，记载的是青州各地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翻了几页，没什么特别。
放下，又拿起一本。
《基础符箓入门》，画着一些简单的符箓图案。
再翻，又是一本《炼丹初解》。
都是些入门级别的东西，与山下坊市里卖的没什么区别。
白七一本本翻过去，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走到第二排书架前。
这一排的书更旧，有几本甚至缺了半截，书页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封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剑道”二字。
翻开，书里面的文字是用古篆写的，笔迹潦草，像是某个人的手稿。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然心何以正？曰：守一。】
白七心中一动，继续往下看。
【守一者，守本心也。本心不失，则剑道不迷。然本心易失，何以守之？曰：斩念。】
斩念？
这正是真武九式第二式的名字。
白七连忙往后翻，但后面的书页残缺得太厉害，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句子。
【念起即斩，斩后即生。。。】
【如镜照物，物来则现，物去则空。。。】
【破妄之极，见真我。。。】
【非我非非我。。。】
【守心之极，心如流。。。】
【水无常形，却可穿石。。。】
。。。。。。
白七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还算完整，上面写着一句话。
【真武九式，非剑法，乃心法，以心御剑，则无处非剑，切记，切记。】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红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真”字。
白七捧着这本残稿，久久不语。
非剑法，乃心法。
以心御剑，则无处非剑。
他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话：真武剑修，不假外物，以身为鞘，以脉为剑，以心为引。
原来从一开始，师尊就告诉了他答案。
只是他修为太浅，一直没能真正理解。
白七将这本残稿小心放好，继续翻找。
第二排书架翻完，没有更多发现。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
这一排的书最少，只有七八本，但每一本都装在木盒里，保存得相对完好。
他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卷兽皮，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像是地图，又像是阵法。
他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放回去。
第二个木盒，里面是一枚玉简。
他贴在眉心感应，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剑法，名叫《清风十三式》。
粗略扫了一遍，白七发现这剑法与李慕白修炼的《清风剑诀》有些相似，但更加精妙。
应该是道院前辈留下的剑法传承。
就在这时，白七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书架最底层的角落，被一堆杂物遮住。
他走过去，扒开杂物，发现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多年没人动过，他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简，通体青碧，与寻常玉简没什么不同。
但当白七拿起它时，那气息越发清晰，与后山禁地里的那柄古剑一模一样。
白七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眉心。
轰！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白七已经不在藏书阁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悬浮着。
“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白七循声看去，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清瘦，双目如电，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
白七看不出他的修为，但只是一眼，就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柄绝世神剑盯住，浑身汗毛倒竖。
“前辈是？”白七试探着拱手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
“真武剑脉，十八岁，开窍三十六个，练气圆满。”
“比我想象的慢一些，但勉强还行吧。”
长袍人自顾自的说道。
闻言，白七心中一震，这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全部！
停顿了片刻后，长袍人继续开口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知道，这枚玉简里，藏着真武九式的修炼之法。”
真武九式都有？！
白七记得，师尊传给他的玉简，只记载了前三式，他一直以为，真武九式的后六式已经失传。
没有在意白七的反应，长袍人继续说道。
“前六式：破妄、斩念、守心、破军、破岳、破虚，修的是心与意。”
“后三式，修的则是道与法，第七式破天、第八式破道、第九式。。。”
顿了顿后，长袍人再次开口。
“第九式无名，因人而异，因心而异，不同的人，练出的第九式也不同。”
白七静静地听着，默默记下长袍人说的每一个字。
“前六式没有练透之前，不要碰后三式，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魂飞魄散。”
白七郑重点头道：“弟子谨记。”
长袍人看了白七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换作旁人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早就吓得脸白腿软了。”
白七回道：“怕也要练，弟子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
长袍人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一个没有退路，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
长袍人转过身，背对着白七，看着无尽的黑暗。
“万年前，我也曾像你这般，没有退路。”
“前面是绝境，后面是追兵，还有我需要守护的人和物，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后来我走出来了，但却发现前面还有更大的绝境！”
万年前？！
绝境？！
突然想到了什么的白七小心的开口问道：“前辈莫非是剑尊？”
长袍人没有回答，身形渐渐变淡。
“好好练，小子。”
“我等着你来找我。”
长袍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紧接着，白七就感觉到眼前再次一黑，等再睁开眼时，白七发现自己还在藏书阁里。
手中的玉简也已经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一切，但真武九式的修炼之法却真实的封存在其中。
白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长袍人虽然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剑尊，但白七感觉八九不离十，毕竟长袍人也没有否认。
但长袍人最后说的等着我去找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万年前的剑尊还活着？！
那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最后，白七将玉简小心收好，走出了藏书阁。
阳光刺眼，已是正午。
白七站在藏书阁外，看向远处后山禁地方向。
“我等着你来找我。”
剑尊的话再次出现在白七脑海之中。
白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会的。
总有一天，他会去找他。
问他当年发生了什么，问他究竟什么是剑道，问他何为真武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