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屋内。
青玄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中拿着一些药瓶，显然是去做了一些准备再过来的。
苏小小连忙迎上去，接过药瓶，小声说道：“师尊，大师兄带回来的人伤得很重。”
青玄子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少女。
先是看她的脸色，然后再看她身上包扎过的伤口，最后目光落在她的眉心之间。
青玄子看了一会，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转头看向白七问道：“这姑娘是在哪发现的？”
“师尊，弟子昨夜追踪一头妖兽时，在山下王家村附近的山林里发现的，当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白七回答道。
闻言，青玄子点点头，没有说话，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少女的手腕上。
屋子里很静。
苏小小屏着呼吸，白七一动不动。
片刻后，青玄子收回手，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她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白七一怔，连忙询问道：“师尊可知道是什么气息？”
青玄子摇摇头，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看不出来，很微弱，藏得很深，但很古怪。”
“不是灵气，灵气温和淳厚，像山间清泉。也不是妖气，妖气驳杂暴烈，像林中野火。”
顿了顿，青玄子继续说道：“她体内这股气息，既不像泉水，也不像野火，倒像是。。。”
青玄子没有说完，似是在判断什么。
白七等了等，见师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没有主动追问。
因为他知道师尊的脾气，看得透的事，会直说，看不透的事，不会妄下定论。
“师尊，能救吗？”
想了想，白七将问题拉回了正题之上。
青玄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去看自己带过来的那些被苏小小放在一旁的药瓶，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玉石炼制而成，表面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随身携带的物件。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药。
丹药只有黄豆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很清，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这是我炼的续命丹，能护住心脉，吊住三天的命，你给她服下吧。”
青玄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丹药递给了白七。
白七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地掰开少女的嘴，将丹药放在她舌根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
大约只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少女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死气却是消退了几分。
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变得稍稍明显了。
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随时都会断掉。
青玄子看着白七，问道：“你想救她？”
白七点点头。
“既然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青玄子沉默良久，随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一棵老松树。
松枝上落了一只灰喜鹊，正歪着头往屋里看。
山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他的道袍和胡须。
“那就救吧，但你要知道，救了之后，可能会有麻烦。”青玄子开口道。
白七看着师尊的背影，追问道：“是什么麻烦？”
青玄子摇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但能在那种地方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活到现在，她不会是个普通的凡人。”
青玄子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昏迷的少女，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她身上的伤，不是普通野兽造成的，肯定有人在追杀她，而那些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让她逃走了。”
“还有她体内那股气息，我看不透，看不透的东西，要么极好，要么极坏，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小事。”
闻言，白七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弟子明白了，但弟子还是想救，请师尊出手相救。”
青玄子看着白七，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山间偶尔掠过的一片云影，转瞬即逝。
但白七看见了。
“好，那就救。”青玄子说道。
说完，青玄子就往门口走去，在经过白七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续命丹只能吊三天的命，三天之内，得找到救她的法子。”
白七点点头，表示明白。
青玄子推门出去了。
白七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女。
续命丹的药力还在起作用，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时不时微微颤抖，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那些呓语含混不清，像沉在水底的气泡，偶尔浮上来几个破碎的音节，随即又消散在空气里。
苏小小蹲在一旁，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少女。
“大师兄，她是谁啊？”
白七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救她回道院了？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苏小小歪着头，满脸不解。
白七想了想，说道：“因为她是人。”
苏小小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白七没有解释。
有些道理，说出来了反而轻了。
他不是因为她是谁才救她，也不是因为她将来会报答才救她。
他救她，只是因为她需要被救，而他正好在那里又有那个能力。
就像看到有人落水，不会先问对方的姓名籍贯善恶功过，先拉上来再说。
这就是他的道。
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但正因简单，所以坚实。
正因笨拙，所以不会走偏。
窗外，太阳已经升高了。
阳光从那个小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蝴蝶停在花瓣上时翅膀轻轻扇动的样子。
她看起来那么娇弱，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但白七知道，能在那片密林里活下来，能在追杀下逃出生天，她绝不是普通人。
她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些问题，只有等她醒来才能知道。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问题。
最重要的，是让她活下来。
白七握紧拳头，站起身来。
“小小，我也去找找办法，你看着她。”
苏小小点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白七推门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