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
李承风望着黎昱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这才收回目光，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媳妇。
柳素秋也刚好看李承风。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他们眼里的那点意思，彼此都懂。
良久，李承风这才压低声音说：
“刚才那场面，你看见了吧？”
“我又不瞎。”
柳素秋往自己男人身边靠了靠，也压低声音说：“阿昱那几句话，别说是两个妇女，就连我站在边上听着，心里都发毛。”
“万箭穿心......一根一根拔出来...跟筛子似的....”
李承风呢喃着自语，将这些话重复了一遍，他咂了咂舌，道：
“你说这小子，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点他性子。”
“平时吧，他话不多，有时候还幽默的玩笑两句，怎么一到关键时候，那张嘴跟刀子似的。”
柳素秋没接话，她扭头看了眼黎昱去的仓库方向，半晌才说：
“我算是瞧明白了，他是把妹妹当命根子。”
李承风点点头，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道：
“刚才，阿昱看见那丫头脖子上的红印子时，眼睛都红了，但他忍住了...”
“先让他们巷子里的妇人把丫头抱走，才转身收拾黎家村的人。”
“这才是能成事的人，分得清轻重，压得住火气。”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以后那些个婆娘见着阿昱，估计得绕道走了。”
柳素秋也笑了：“绕道走？我看是见着了就得哆嗦吧。”
“老李你又不是没看见最后一个婆娘吐血的时候，阿昱还补了一句‘从今天起，绝户这两字归你们了’，这话可比扇耳光还要疼。”
闻言，李承风脑海中很自然地就闪过刚才的那一幕。
他忍不住的笑。
而院子里，已经恢复了秩序。
过秤的继续过秤，排队的继续排队。
黎家村的那帮人，灰溜溜地走远了。
但这里的热闹还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依旧低声议论着刚才的那一刻。
李承风看见这些，轻叹道：“这下，阿昱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今天在场的，有十几个县的人，相信用不了几天，整个大里及其周边多个县份都会知道...”
“有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一张嘴把两个泼妇说到吐血、把一个壮汉说得哑口无言、把一个村的很多人说得不敢插嘴。”
柳素秋点点头。
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地问李承风，“你说今天的事，不管是黎家村的人来还是阿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
“什么意思？”李承风不太明白。
她媳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黎昱收猪拱菌之前，一开始是不是就打了这个主意，利用这种范围以及其他跑山人带出去的消息，诱使黎家村的人拉黑疙瘩来，等着仇人自己送上门。
李承风听到这个分析，他掐灭烟头琢磨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别看阿昱年轻，他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厉害着呢。”
“嗯！如果真是这样，阿昱更不简单了，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大家会被他年龄迷惑，太年轻了。”
柳素秋的这一声感慨，意义很深。
李承风没说话，他认识黎昱的时间比柳素秋长，跟黎昱打交道时感触极深。
此刻，他又忍不住往黎昱去的仓库方向看了一眼。
叹道：“这小子，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柳素秋点头：“等会儿我们再过去找他吧。”
黎昱这边，他来到仓库旁边的小屋。
门半开着，里面有溪儿、云嫂、李月瑶三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溪儿声音脆脆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呼--
黎昱重重吐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炭火烧得很旺。
云海峰他媳妇坐在火边抱着溪儿，溪儿手里拿着一块糍粑，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月瑶则是坐在旁边小凳子上，正给溪儿剥核桃，然后喂给溪儿吃。
她们听见门的嘎吱声，都扭头望来。
“阿哥...”
溪儿看见黎昱，这丫头眼睛一亮，从云嫂怀里挣出来，蹬蹬蹬的跑来，一把抱住黎昱的大腿。
黎昱弯腰将她抱起来，再次看了看丫头脖子上的红印子。
没多大问题，就是红点还没完全消退。
“还疼吗？”他轻轻摸了一下。
“不疼。”
溪儿摇摇头，小手抱着黎昱脖子，用小脸去蹭阿哥的脸，脆脆地说：“云娘和段娘给我擦了药，凉凉的，很舒服。”
黎昱点点头，他抱着溪儿走到火边，坐下来后伸手烤火。
炭火对面的李月瑶看着他，眼睛也是亮亮的，“阿昱哥，溪儿没事！刚才那个段...段嬢嬢拿药来，和这位阿娘一起给溪儿抹过！她们洗手去了。”
闻言，黎昱点点头，他抬眼看着李月瑶，认真地说：
“月瑶，今天...谢谢你。”
李月瑶俏丽的脸微微一红，赶紧摇头：“我没做什么的阿昱哥，就是那几个泼妇太凶了，我...我挡不住，还好豹哥他们就在旁边。”
黎昱看了眼她被搓红的手掌，轻声地说：“你挡了！我都听说了，你被推倒后还想着护溪儿，起来后又继续挡在她前面。”
“月瑶，这份情，我黎昱，记下了。”
李月瑶张了张嘴，她望着黎昱认真的神色，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嗯”了一声，目光移开，耳根悄然就红了起来。
黎昱把溪儿放下来，让她自己玩，目光落在旁边的云嫂身上。
“云嫂，刚才的事...”
“阿昱，你可千万别跟嫂子客气啊。”
云嫂打断黎昱的话，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也是这个时候，门外有人喊：
“阿昱，在不在？”
这是雷大勇的声音。
黎昱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可不止雷大勇，还有云海峰，以及他们身后乌泱泱的一群妇女。
段铁生媳妇道：“溪儿没事，刚擦过药！你别担心啊。”
黎昱点头，让她们先进来，可几位嫂子却摆摆手，陆小波媳妇说：
“不进了不进了，屋里挤。”
雷大勇他媳妇往屋里看了看，风风火火的就说：
“那帮泼妇，下次再敢来找茬，老娘还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