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早上八点，天灰蒙蒙的亮了。
旧供销社大院里，各组临时工们早已开始各自的忙碌。
分拣组，把已经打包好的透明大袋子一袋一袋地码好堆在仓库里，堆得像小山似的。
云嫂带人配合老板娘柳素秋她们清点数量。
其他人继续分拣菌子。
不多久，柳素秋离开，妇女们这才抬头问云嫂：
“海峰媳妇，今天要运走的这一批有多少袋？”
云嫂翻着本子，道：“一百七十一袋。老板娘刚说了，先运走这六吨，剩下的六吨过几天一次拉完。”
闻言，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咂舌道：“这么多啊！这一袋有七十斤呢。这得多少钱？”
云嫂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反正不会少！这些天李老板他们投下去的钱，我看着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淌。”
其他人小声地说：
“你看这么多活！一百多万斤，切片烘干之后才这么点，这又是几百号人，又是十多吨煤炭，听说那几十间烤房的租金也不少，这种投入怕是有十来万，要是不挣点钱，还有什么可做的。”
“挣肯定是要挣的，就是不知道能挣多少。”
这几个妇女聊着这些，突然，一个二十出头年轻小媳妇抬眼问：
“云嫂，阿昱的工钱是多少啊？你们家老云跟他走得近，听说了吗？”
“是啊，你们觉得阿昱能挣多少？”
这问题一出，分拣组的几十号人全都停下了手下的工作，齐刷刷地望着云嫂。
云嫂也是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不知道，没问过。”
几个妇女小声交流了一下，然后都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月阿昱能挣一千块。”
“少了吧！你们看啊，从一开始，阿昱什么活都干，收货、背货、搬货、教六个组怎么做，又盯着烤房那边，又是算账又是对账的，听说前几天还跟老板出去谈生意，这又是一夜一夜的熬，我觉得怎么做也得一千五。”
“嗯！我觉得阿昱的工钱不会少，就是不知道能拿多少，反正我觉得他拿两千都很合理。”
大家都觉得阿昱拿个两三千，再正常不过，毕竟他干的活很多。
整个旧供销社每一处，都有他的影子。
然而，正当大家聊着这些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这声音不是拖拉机的那种突突声，反而是那种闷闷的、厚实的，一听就是好车的声音。
分拣组这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扭头往院子那边看。
开进来的，是一辆蓝色的皮卡车，能坐五个人，后面有小货箱的那种。
大里市虽然有皮卡车，可都是那些有钱的大老板们开的。
可这种车的车门上居然印着人们不认识的外国字，下面还有一串数字。
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几秒后下来几个穿着厚实皮大衣的外国人。
领头的三十多岁，他就是法国人布列托，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就有他的助理。
这两人一个拧着箱子，一个抱着文件夹。
“我的天，外国人？”院子里有人惊呼。
“外国人？哪儿来的？”
“那车门上印的是啥啊？看不懂。”
惊呼之后，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各个组的临时工们都愣愣地看着布列托他们这几个外国人，感觉很稀奇。
虽说大里市也有外国人，住宾馆，可这年头，就算是市里的人也难得见到一回，毕竟那些外国人神出鬼没的，更何况开着这种好车来。
云嫂她们手上的动作停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布列托他们几个。
外国人，电视上有，可真人版的，大家都还是头一回见着。
而布列托他们几个就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片刻，高个子的布列托对身边抱着文件的助理说了几句，青年助理点点头，往前几步，用生硬的中文喊：
“请问，李承风先生，在吗？还有...”
“在在在...”
这助理的话音未落，李承风就快步来了，他后面还跟着柳素秋，两人的脸上都堆着笑。
李承风老远就朝布列托伸出了手。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翻译马上上岗，布列托说了几句，翻译才对李承风说：
“布列托先生说，很高兴见到您，这批货他等很久了。”
李承风马上回复，他们简单地说了几句，马上就侧身指了指分拣组仓库，道：
“这一批6吨，一共171包，每包的重量在七十斤左右，你们看看！品质都是最好的，是我们的技术顾问亲自盯着的。”
布列托听完翻译之后，点点头，朝分拣组那边的仓库走去。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菌子干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又看，不断点头，不断说着什么，神色很惊讶，表情也很高兴。
翻译的赶紧告诉李承风，布列托先生对这品质赞不绝口，他非常满意。
李承风心里美死了，也赶紧交流。
而旁边的云嫂、段嫂、雷嫂、陆嫂她们四个妇女聚在了一起，第一次离外国人这么近，几个婆娘心里都非常紧张。
她们也小声地问技术顾问是谁，怎么不知道这边还有这么个人。
不大会儿，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翻译的年轻人对李承风说：
“李先生，布列托先生说，不坐了！他赶时间，想尽快装车。”
“另外，他非常想见见你们的技术顾问，就是上次跟他谈合同让他佩服不已的黎先生。”
“布列托先生说，他很欣赏黎先生，黎先生除了法语说得极好，还是他在炎国见过的最优秀的朋友，他想见见他，再跟他聊聊，有一些更深奥的问题想向黎先生请教。”
请教？
李承风愣住了。
柳素秋傻眼了。
他们虽然知道黎昱法语说得非常好，可“请教”这两个字的含金量是不是太重了。
院子里的那些临时工，比如站在一边等着装货的段铁生、陆小波他们，还有花豹等人，也全都愣了一下。
心想：
法语？
什么法语？
这不是英语？
李承风和柳素秋刚才就一直在瞄，他们干着急。
心想黎昱怎么还没来，他不在，他们夫妻就算再能说会道，也搞不定这法国人。
万一人家问点更专业的菌子的事，他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把这生意给搞黄了，他们夫妻抱着哭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