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刚灰蒙蒙的亮，黎昱就醒了。
他梳洗完毕后，将那套在省城买的衣服换上。
这衣服不是什么高档货，但料子结实，款式耐看，没有补丁，穿在他身上，不扎眼，但却沉稳。
溪儿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微微颤动。
黎昱没叫醒她，只是坐在一边，进入“芥子石”空间整理一些东西，然后又把今天要用的一些资料核对一下。
而隔壁院子里，段铁生家的灯已经亮了。
他们家起得更早，就因为黎昱要带着段铁生去见大世面，段嫂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她的声音墙壁都能听见：
“脖子这儿，领子翻好...哎呀你慢点，袖子撸那么高干啥，又不是下地干活。”
段铁生憨厚的声音随之响起：“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去见皇帝老子，你这么紧张干啥。”
“去见大老板还不是大事啊？咱们巷子头一回出你这样的人物，不得体体面面的。”
段嫂一边说一边给自家男人扯衣角，最后退后两步打量，满意地点点头：
“嗯，像个样了。”
段铁生低头看自己，他这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袖口还有折痕，这是段嫂连夜熨烫的。
他挠挠头，道：“感觉，有点紧。”
“紧啥紧，新衣服都这样，穿穿就松了。”
段嫂瞪了他一眼，又道：“你记住啊，见着大老板别乱说话，多听多看，阿昱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知道了知道了。”
后面房间，阿婆听到这些话，正起床的她，笑容也堆满了脸。
小儿子家终于要翻身了，小儿媳高兴，她这个老婆子更高兴，但她一想到大儿子两口子那么说阿昱，心里就难受。
而云海家那边，两口子也早早地起了床。
相对于段铁生，云海峰心里要稍微稳一些。
此刻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压箱底的西装，这还是当年在单位上穿的那套，后来下岗后就再也没穿过。
这老式西装洗得发白，但云嫂也是连夜熨烫过的。
“要不...还是穿棉袄吧，这西装穿出去，会不会太扎眼了？”云海峰有些犹豫。
云嫂一边给他打领带一边说：
“扎啥眼？你现在是去谈正事的，不是去赶集的！而且这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整齐，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可这领带我不会系啊！”
云海峰看着镜子里歪歪扭扭的领带结，他有些尴尬。
云嫂看了看，最后一把扯下来：“算了算了，不系了，敞开领口也精神！但你别紧张，阿昱带着你的。”
“记住阿昱昨晚临走前的话。”
云海峰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多久，天大亮了。
巷子里开始热闹了起来。
黎昱家这边，溪儿已经醒了，揉着眼跟在他后面。
小丫头今早特别粘人，一直拽着黎昱的衣角不撒手。
“阿哥，你要去多久？”
“很快，十多天就回来。”
黎昱给溪儿洗过脸，坐下来给她把辫子编好：
“在家要听话，跟婆婆和阿娘们好好的。”
溪儿瘪着嘴，但还是点头。
黎昱给丫头全部弄好后，又在家里给她留了两沓零钱。
一刻钟后...
院门被推开了。
“溪儿--”
段嫂第一个冲了进来，第二个是云嫂，她们身后跟着雷嫂和陆嫂她们，乌泱泱的一群人。
一进来段嫂就抱起溪儿：“溪儿，跟段娘回家，段娘都把肉炖好了，香得很。”
“我家的排骨也炖好了。”雷嫂不甘示弱。
云嫂也站出来让大家别争别抢，轮流来。
隔壁阿婆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
溪儿被段嫂抱着，小脑袋从她肩膀上弹出来：
“阿哥，你早点回来。”
黎昱点点头，抬手揉了揉溪儿发顶，随后将家里的钥匙交给段嫂和阿婆她们，这才出门。
此刻的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妇女们也等着，男人们聚在一起。
黎昱一出来，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段铁生和云海峰快步过来，都在问黎昱需要注意什么。
黎昱看了他们这正式的打扮，一个穿着旧西装，一个穿着新中山装，两人都有些紧张。
他便知道这两人对今日之行有多重视。
所以他说：“不用紧张，咱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求人的。”
两人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怦怦直跳。
这时，雷大勇和陆小波他们也跟了过来。
雷大勇道：“阿昱，我们也跟着去，万一需要跑腿或者带个话什么的，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陆小波也开口：“阿昱，我们跟着，不添乱。”
“行，一起走。”
黎昱没拒绝。
两分钟后，他们一行人走出巷子。
身后，巷子里的邻居们目送他们离开，目光里满是期待，因为这个日子，对他们来说，也非常重要。
因为黎昱签了合同，对他们来说就是长期的金饭碗。
而旁边巷子，也有人听到了风声，这不，一大早的也站在巷口，看着黎昱他们出来。
有人小声说：
“我听说阿昱他们这是要去干大事。”
“那可不，我早就听到风声了，开公司呢。”
“他们隔壁巷子，要出人物了。”
“段铁生和云海峰他们也跟着去，以后可不得了了！”
“哎，之前阿昱来看过我家房子，我家那口子喝了马尿，嫌他年纪小，没把房租给他，我悔死了。”
“阿昱是个好娃，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要是住在我们巷子就好了，哎...我巴不得他能来我们巷子买座院子。”
这些声音，都是隔壁几条巷子的。
黎昱听到了一些，有几句话他放在心上了。
走出巷口的他，转身冲大家挥挥手，旋即带着段铁生和云海峰他们快步离开。
途中，跟在后面的雷大勇和陆小波也有些紧张，他们这辈子还没进过大老板家的门，今天虽然不进去，但也离得近了。
快到月亮街的时候，段铁生跟进黎昱，道：“那个...阿昱，李老板家的门，是朝那边开的？”
“我就是问问，怕等会儿走错了，丢人。”
黎昱侧脸道：“没事，跟着我就行。”
“你紧张啥铁生，阿昱在呢。”云海峰小声地说。
段铁生瞥了他一眼：“你不紧张？那你手抖啥？”
“我这是冷的。”云海峰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
见状，黎昱笑了笑，没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