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黎家村的人?”
“你是来找阿昱麻烦的?”
段铁生和雷大勇他们愈发警惕。
陆小波甚至还给旁边的邻居使眼色,让他们悄悄把棍棒拿在手边。
云嫂、雷嫂、陆嫂她们几个听到消息也赶紧跑过来。
雷嫂手里拎着菜刀,陆嫂手里是擀面杖。
清禾没有回答,也没将这些人的戒备放在心上。
她目光再次移到溪儿身上,那眼神,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又像是在看一个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时幻想过的画面。
溪儿被清禾的眼神看得有些奇怪,她小声地问段嫂:
“段娘,这个姐姐咋了?”
这一声“段娘”,软软的,糯糯的,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清禾心上。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唇角,抬手轻轻抹了一下。
身后的阿影上前一步,低声问:“小姐,你没事吧?”
清禾摆摆手,示意她退后。
然后,她看了虎视眈眈的云海峰他们一眼,上前。
“姑娘,你究竟是谁?”
段铁生几人再度出声。
几家的媳妇欲要拦清禾,清禾只是一个冷冽的眼神,几个妇女都被吓了一跳。
在她们呆滞的时候,云海峰和段铁生他们也看见了保镖腰间露出的黑枪。
所有人面色大变。
清禾来到了溪儿面前,蹲了下来,和溪儿平视。
溪儿眨着大眼睛看着她,脆生生地开口:“姐姐,你哭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阿哥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清禾听到这话,眼泪更加忍不住,眼眶更红。
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溪儿的小脸,指尖有些颤抖。
“溪儿...”
清禾轻摇唇角,轻声开口:“你...你知不知道,你阿哥...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人?”
溪儿偏着小脑袋问:“提谁?”
“萧清禾。”
溪儿眨眨眼,想了半天,摇摇头:
“不知道,没听过。”
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但笑得很苦涩。
是啊,他怎么会跟妹妹提这些呢。
那个傻子,从来都是把所有事藏在心里的。
清禾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随后扫了巷子里这一张张戒备的脸,看向云海峰和段嫂她们,声音恢复了平静,道:
“我是黎昱的朋友。请问,他现在在家吗?”
阿昱的朋友?
段铁生他们都愣了。
这姑娘骨子里的那股气势,远比他们见过的李老板那些人还要强大百倍,让他们谁都不敢小觑。
云海峰和段铁生对视一眼。
段嫂紧紧拉着溪儿的手:“阿昱他,...去了省城。”
去省城了?
清禾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的?”
云海峰出声道:“前天下午一点多,坐班车走的。”
前天下午?
清禾也是前天下午来的大里,路上好像遇到中巴车的。
天了,她居然跟黎昱错过?
段铁生问:“姑娘,你...你真的是阿昱的朋友?我们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是啊,我们也没听过。”
“年前我们在旧供销社那边烤房里,阿昱经常跟我们在一起,我们也没听过。”
雷嫂和陆嫂她们已经将手中的“武器”悄悄收起来。
清禾没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了看这条狭窄的巷子,看了看这些灰扑扑的院墙,以及邻居们依旧警惕却带着好奇的目光。
然后,她目光又落在溪儿身上。
小丫头正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全是好奇,全是警惕,但没有害怕。
清禾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她开口问:“我...能去黎昱家里看看吗?”
云海峰和段铁生他们再次对视。
段嫂犹豫了一下,也看了云嫂她们一眼,最后点头:
“行,就在前面,几步路。”
“谢谢。”
清禾清点螓首,对身后的保镖他们说了句:“你们在这儿等着。”
“小姐...”保镖不放心。
清禾道:“没事!阿影也别跟太近。”
她跟段嫂和云海峰他们往前走,来到黎昱家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溪儿想往前,但却被云嫂和段嫂一人一只手拉着。
反而是段铁生和云海峰上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清禾进去。
清禾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迈步。
她目光落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落在那锈迹斑斑的门环和门框上那被风吹日晒剥落的油漆上。
这就是黎昱住的地方。
她抬起脚,跨过门槛。
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但都摆放整齐。
一根晾衣绳横在侧面,上面挂着几件衣服。
这些衣服洗得发白,还有补丁。
清禾的目光在那件补丁最大的棉袄上停留了很久。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
这是她未婚夫的衣服。
针脚很细,缝得很整齐。
她昨晚已经详细了解过黎昱的原主在黎家村的经历,了解了去年冬天黎昱的变化。
她想象得到,魂穿来到这个世界的黎昱有多艰辛。
也想象得到他坐在煤油灯下,自己缝补这件衣服的时候,茫然、不甘。
她的未婚夫,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那个在谈判桌上风轻云淡、在面对十亿百亿面不改色的人。
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对着针线,笨拙地缝补自己的衣服,然后把好的给“女儿”。
清禾鼻息忍不住发酸。
她环视一眼这座宅院,转身,朝正屋而去。
屋子不算大,正房和厨房是分开的。
睡觉的房间,也在旁边。
特别是他自己睡的那间屋子,墙角堆着一摞书。
厨房这边,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石块。
清禾看了一会儿,看得很仔细。
她回到正屋,所有家具都是旧的,没有所谓的电视机。
几乎没有电器。
不应该啊,以黎昱的能耐,他不可能让自己这么落魄的。
难道他有什么难处?
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底牌?
应该是了!
这个世道,边远山区,的确乱。
他一个人带着妹妹,的确需要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