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红烧鱼、炒腊肉、鸡汤、虾、梅菜扣肉等等这些，摆了满满一桌。
康夫人还在灶房里忙活，康月华跑进跑出的端菜。
老康从屋里将那瓶他藏了很多年的五粮液拿出来。
黎昱一见，道：“这东西，年份不小啊！李哥那边没少惦记吧。”
老康拧开瓶盖，一边给黎昱倒酒一边说：
“这还真被你说准了，老李每次来不啐上两句他心里不舒服。”
黎昱拿过酒瓶看了一眼：“好东西！商标是长江大桥牌，瓶型麦穗浮雕，精美，是经典的‘萝卜头’，有人称之为‘鼓形瓶’。”
“78年的，当时是轻奢凭票供应，没有明确定价，但价格不低，应该在十五到二十之间，甚至更高。”
闻言，老康一愣。
他侧脸望着正在嗅酒味的黎昱，满脸惊讶：“你小子还知道这个？78年的时候你才多大。”
“四岁。”
黎昱回答得很干脆。
老康张了张嘴，盯着黎昱，脸上已是见怪不怪的神情。
但却叹道：“那年我和老李他们去川省，难啊！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几十瓣来用！一毛钱能买十个白面大馒头，够我们几个吃上一天。”
当时的二十块，是很多端铁饭碗的一个半月的工资。
就算是现在这94年，这种萝卜头的五粮液，至少也是五百起步。
所以老康能拿出它来招待黎昱，其诚意可想而知。
“来，先喝一口，尝尝。”老康举杯。
黎昱喝了一小口，回味着说：“酒色微黄，陈香突出；入口醇厚甘美，细腻粘稠，入喉丝滑，老酒陈味是现在新酒难以比拟的。”
“老康，给我喝你也不嫌浪费。”
咳咳--
老康差点被呛着。
他转过头望着黎昱，旋即笑了：“你小子是喝不了多少，但这品酒的专业水平...我没话说了。”
两分钟后，康夫人和康月华来了。
康月华坐了下来，倒了杯饮料，冲黎昱举杯：“小昱哥，欢迎来我家！下次来多玩几天，我带你玩。”
“好。”
黎昱跟她碰了一下。
康夫人用一双没人用过的筷子给黎昱夹菜：“来，阿昱，多吃点，这个新鲜。”
“谢谢！我自己来。”
他端起碗接过，然后望着眼睛不断瞄自己的康月华，道：“刚听你阿爸说你是学财经的，这个专业挺好，以后前途无量。”
“真的？”
“嗯。”
康月华一见黎昱点头，笑得眼睛都眯了。
她阿妈笑着对黎昱说：“阿昱你看看，月华这丫头，遇到比她厉害的年轻人，话就多。”
真会说话啊！
这是夸黎昱呢。
老康夹了筷菜，放进碗里，对黎昱说：“月华她读的是咱们滇省财经学院商业经济专业，现在实习地点虽然在大里，但这学期毕业后，就业方向我就有点头疼了。”
“阿爸你别担心，这些都是小事，能选择的地方多着呢！什么政府办公室、商业局、粮食局、工商局这些都可以去，我是本科，包分配的。”
“月华，别打岔。”
康月华冲老康吐了吐舌头，埋头吃饭。
老康又对黎昱说：“虽然是包分配，地点在大里，但往后呢？”
“阿昱，我的意思是去财政局，可月华非要去外贸局！而且老李他媳妇那里也帮着咨询了一下，这两个部门都不错，你的看法呢？”
柳素秋帮的忙，那多半是找了她娘家亲哥，就是那位市长走的关系。
但黎昱没着急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将目光移到康月华身上，问：
“月华，当时选择实习单位时，为什么会选择外贸局呢？”
康月华见黎昱问自己，她抬起头，先是看看阿妈，又看看阿爸。
“阿昱问你，你就照实的说。”老康道。
康月华吐吐小舌头：“小昱哥，我们这一届的实习生虽然都包分配，但这里面的道道深着呢。”
“家里有点门路的，基本上都去市一级的财政、工商、计委、政府办公室这些，再不济也是粮食局。”
“没路子的，就回原籍的县里或者镇里实习，然后等分配，就很少有人选外贸局。”
她还告诉黎昱，各个市县目前缺哪些职位，以及每个局负责什么，其中最先提到的就是财政局。
黎昱听了后，点点头，说：“没错，这一年还在包分配的，你的专业对口的就业方向很广。”
“比如大里市，一个市的预算编制、经费管理、国际财务监督都归财政管。”
“粮食局，它负责商业流通、物资调拨、粮食储备。”
“计委，从事经济社会发展计划制定、项目立项审批等。”
“工商局...”
“农村工作部...”
…
黎昱说完，还针对每个部门的不同岗位做了分析。
康月华闻言后瞪大了眼睛，马上就跟黎昱聊了起来。
他们两人的语速越聊越快，但越到后面，康月华就跟不上黎昱的节奏了。
因为她说的，黎昱都懂，并且还给她举例说明，根据实情加以分析。
而黎昱说的，她都要想了很久才能理解一点，有一些甚至想不出来，但黎昱一提醒，她马上就懂了。
两人越聊，康月华就越兴奋，看黎昱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二字能够形容得了的了。
旁边，老康早已经瞪大了眼睛，他虽然知道黎昱什么都懂，可小子太邪门了，竟然懂得这么多。
关键是，他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
他姑娘说的都是课本上的内容，他这个做老子的基本上听不懂。
可黎昱不一样，人家说的是结合现实中的情况来说的，老康一听就懂。
至于康夫人，她听得懂的是不多，但她看黎昱的眼神，那个喜欢啊。
她就看着这小伙子跟自己姑娘说话的时候，头头是道，而自己姑娘两眼冒星星，像个小宝宝似的听得直点头。
当聊到实习和未来就业方向的时候...
刚端起酒杯的老康马上放下，竖起耳朵听。
康月华问：
“小昱哥，那你觉得我选外贸局，这一步迈得是不是有点大了？毕竟现在的市场和经济情况，还有政策，对这个部门好像都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