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黎昱说出来,段铁生肯定会将这何招娣请走。
何招娣望着黎昱走开的背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大老板会骂两句,会说她几句,又或者说她误会了。
就是没想到大老板直接说“个人情绪不要带入工作中来,下不为例”。
她何招娣读完了高中,还念过半学期大专,比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文化,当然理解得了大老板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也是这么一句简短的话,她发现大老板比她还有文化。
她转过身,重重吐了口气。
来道歉就是要保住这份工作,因为段老板说了,只要她干得好,可以向大老板推荐她做基地的会计,她也有信心。
但今早的事,她就怕把这份比铁饭碗还金贵的金饭碗搞砸了。
可大老板讳莫如深,根本就跟其他老板们不一样,好像也是有文化的人。
反正只要不被大老板当场哄走,那留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想到这里,何招娣赶紧去那边找被围在中间的段铁生,想问问基地这边什么时候能够签合同。
可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觉得这么去找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得等放工后买两包烟,或者买两把挂面和两瓶酒再去问?
整个种植基地里,现在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止何招娣一个。
特别是黎昱刚才放出那句话之后,大家都恨不得买上两瓶喝的和几包烟悄悄塞给段铁生,走个后门。
而黎昱这边,他走了五六十米,听到的话不少,都是想买东西找段铁生的。
对此,他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把种植基地交给段铁生,自然要给他放点权利。
不就是干活的人吗,只要活干好了,管他答应谁进来。
黎昱要掌握的,是大方向;要管的人,是核心层面。
不过,基地这边有些情况也特殊,他也相信段铁生能把握好尺度。
二十分钟后,段铁生找来。
黎昱检查完地里的每一处,给他交代了关键的事,时间已经到了四点。
此刻,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
地里三百多人忙得热火朝天。
而且经过黎昱对段铁生的交代和传授的一些经验,下午的分工明显比之前还要有序。
他站在高处看了一眼,从侧面已经翻好的地里走向工棚那边。
这一个下午走来,裤腿上全是泥,鞋上也是。
一到工棚这边,隔着二十几米就看见清禾抱着溪儿坐在凳子上,清禾的手中还拿着几张纸,旁边站着陆小波和雷大勇。
也不知道给他们讲什么,两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黎昱刚靠近,陆小波和雷大勇从清禾手中接过纸,满脸兴奋地去了旁边。
做饭的那几人又开始忙活了起来,毕竟晚上还有一顿。
黎昱上了上面这块地,脚步慢了些。
他见溪儿还在睡,便小声地问清禾:
“还没醒吗?”
清禾看了看怀里的溪儿,抬眼对黎昱摇头:
“没有,睡了一下午。”
睡了两个小时了还没醒?
黎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溪儿的额头,不烫,小脸红扑扑的,估计是睡出来的。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西移的太阳离十九峰的峰顶越来越近了。
“清禾,不早了,你带溪儿先回去。”
“你呢?”
“我跟小波他们坐拖拉机,拖拉机跑不过你那台大家伙是一回事,路上我顺道给他们说点别的。”
清禾点了点头,笑着说:“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黎昱一见清禾这笑容,就知道她意思,于是就附和着说:“刷子没毛,叫板眼多;我这个嘛,烂路上坐拖拉机,就是找抖。”
“你知道就好。”
清禾瞪了他一眼,弯腰把溪儿重新背起来,往停车的方向走。
不多久,停拖拉机的位置,陆小波已经发动了他的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在这一片斜坡传开。
雷大勇他们几个扛着一捆前些天各自带来的工具朝车的那边去,扔进后车厢。
雷大勇拍了拍,往黎昱这边喊了一声:
“阿昱,走了。”
“来了。”
黎昱应了一声,懒得走地埂,直接从侧面的地坎跳下去。
十几道地坎,每一道都有一两米高,这样一来,近多了。
而背着溪儿快走到越野车位置的清禾看见黎昱抄近路跳地坎,她轻咬唇角,笑了起来。
拖拉机上,陆小波跳了下来,喊了声:“大勇哥,别看那边,在这边,阿昱从这边下来了。”
“哪儿?”大勇问。
“左边,你的左边,被上面那几棵大树挡住了。”
“看见了看见了。”
蹬--
几分钟后,黎昱就从左边最后一道地坎上跳下来。
清禾这边,她背着溪儿已经上了大越野车,把溪儿放在后座,给丫头系好安全带。
然后等段嫂和云嫂两人抱着碗筷来,放进后备箱,这才坐进驾驶座。
她发动车子,以娴熟的技术在原地掉了个头,留下一帮子看得目瞪口呆的工人,沿着泥路慢慢往外开。
路不好,没几分钟溪儿就被晃醒了。
“清禾姐姐,我们这是回家了吗?”溪儿揉着小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嗯,快睡,到家姐姐再叫你。”
清禾看了眼后视镜,云嫂已经将溪儿抱了起来,然后她又看了看反光镜,后面的拖拉机已经启动了,就在大越野的后面摇摇晃晃的,那突突突的柴油声比她这大越野还要响。
车斗里站着七八人,他们有说有笑,清禾清楚地看见黎昱跟大家在一起,双手都是紧紧地抓住车厢铁柱。
这一幕,让她不禁想起前些天第一次带溪儿出来玩时,段嫂和云嫂他们也在车上,突然看见段铁生几人开拖拉机的场景。
当时她还在想,要是黎昱在的话,会不会跟邻居们一起吆喝。
这不,还真跟她想的一样。
不多久,她开着大越野出了这路面最差的土路。
拐上乡道后侧脸看了眼后视镜,黎昱他们被甩出了好远一截路,还在后面突突突的抖。
而车厢里的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个的满脸笑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