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9号。
云岭珍菌公司应聘的第一天。
凌晨五点，天还没透亮，云海峰就已经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公司。
这两天，黎昱虽然不在城里，但却电话遥控他们，为公司配备相应的代步车辆。
一辆面包车，两辆摩托车，全都是二手的。
还有五六辆自行车。
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开灯之后，昏黄灯光给人一种梦境般的感觉。
这三天的时间，公司基本上翻修完毕，剩下都是后院那边的收尾工作。
他打开储物间的门，看了又看，清点今天要用的东西。
不多久，雷大勇推着自行车从后门进来，后座上还绑着两箱矿泉水。
“老云，水放哪儿？”
“先放在廊台那里，天亮后打扫卫生的来了把会客厅弄干净再搬进去。”
“好勒。”
雷大勇开始搬箱子。
不多久，陆小波开着公司刚买的面包车来了，他停好车，喊了声：
“大勇哥，快来帮我搬箱子，太多了。”
“来了来了。”
雷大勇跑出后门，他们将面包车里的打印好的资料全部搬下来。
来到院子里，见云海峰也没闲着，他急忙把单子递上去。
“老云，你看看单子，全部搞定了，但我不知道够不够啊，我就是按照单子上抄的数量买的，收据全都在这里。”
“先备着，不够再去印；至于单据，你先收好，到时候再一起结算。”
“好勒。”
他们几个很兴奋，今天就要开始应聘了，他们都等着招人呢。
而且就这几天的时间，他们经历了从未想过的事情。
五点半的时候，代理厂长秦卫疆和那个姓沈的一前一后出现，云海峰立即将相应的报名表和资料给了他们。
昨晚他请示黎昱之后，黎昱吩咐，今天由秦卫疆跟他们负责初步筛选。
至于人事主管、行政主管、出纳这三位关键岗位，由清禾亲自面试。
六点半不到。
天边刚有一抹鱼肚白，佴海南岸和西岸交叉口的路边，就有人早早来了。
临近七点，公司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些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还有穿工作服的。
有人手里攥着报纸，有人拿着档案袋，也有人抱着文件夹。
总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兴奋、期待、憧憬。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来应聘行政主管的。”
“我也是来应聘行政主管的，你什么学历？”
“大专。”
“我...本科。”
这人心里松了口气，就怕别人的学历比他高，他被挤下去。
但他报出自己的学历后，旁边的人就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个青年插了一嘴，道：
“你们别争了，行政主管只有一个，刚才我在那边也听到有人要应聘这个位置，招不上就是招不上。”
那大专生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
旁边队伍中间，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简历，很紧张。
因为应聘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他是从宝杉市来的，昨天傍晚到的，花了几毛钱在马车店住了一宿，今天天不亮就赶紧来这儿。
“兄弟，你应聘啥？”后面有人问他。
他转身看了一眼对方，声音有些紧张地回答。
“维修工。我以前在厂里干了七八年的维修，厂子倒闭就回家了，这次看到招聘广告，就来了。”
“维修工的工资是多少？”
“招聘上说，试用期两百八，转正后三百多，年底还有分红。你呢？”
“我啊，嘿嘿，基地里面，种植工。”
这两人聊了起来。
应聘的队伍越来越长了，从公司门口顺着湖堤一直排到大马路那边。
有人数了数，竟然有三百三四十人，这绝对是大里独一份。
大门虽然还没开，但却有人看见有人骑车从侧门方向进入，也有人开着豪华的大越野来了，也停在侧面。
因为视线受阻，看不见谁开的车，但人下车后也是从后门进入的。
此刻，几个早到的人蹲在湖岸边上抽烟，互相打听消息。
“这公司看着真气派啊！只知道是收猪拱菌来加工的，还自己种植猪拱菌，就是不知道到底要干啥？”
“干啥？当然收来加工，卖出去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年底的那些菌片，听说卖到法国去了。”
“法国？那不是外国了吗？”
“对，就是外国，离我们国家很远很远！听说这‘珍菌’公司的老板很有本事，在跟外国人做生意。”
“那老板是谁啊？到底是姓李还是姓黎？”
“不知道是姓黎还是姓李，反正听说很年轻。”
“很年轻？我今年二十八，能有我年轻？”
“人家的老板，开这个大公司几十上百万，你是干啥的，能跟人家老板比？”
问话的人不吭声了。
但在他们不远处，黎家村那个方向来的几人却是竖起耳朵听。
在他们几人中，那个展松竟然也在其中，只不过不是来应聘需要学历的岗位。
来之前他们打听过的，佴东镇那边的基地，也是这家“珍菌”公司的，那边招三十个长工。
还有加工厂也要招人。
他们这五六个，虽然没文化，但会种地，有一身的力气找不到活干。
可在山里，又有哪一个人不会种地呢。
此刻，展松他们虽然来了，但心里完全没底，可刚才，那辆大越野车在院子旁边停下的时候，他是看见那个长得很好很好看的姑娘抱着溪儿从后面进去的。
“展松，你这边打听到什么没有，你们黎家村的黎昱在不在这家公司，他年前可是帮李老板收猪拱菌的。”
“展松，你跟黎昱关系最好，他要是跟李老板干活，这公司是李老板的话，你去跟他说说好话，这公司招这么多人，我们几个肯定进得去。”
“哎，早知道你们黎家村的黎昱会有发达的一天，年前他被打伤躺在田坎上，我就应该背他回家的。”
“都怪你们拦着我，说别多管闲事。”
原来，展松身边的这几个，是黎昱魂穿来到这个世界那天，看了溪儿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那几个人。
“你们别吵了，等会儿让展松去问问不就行了。”